公元2297年，人联一百二十四年

旗舰“新起点”号上的中央计算机完成了第三次升级。

镜的本体就装在那台计算机里。每次升级，她都会“休眠”一段时间——不是真的休眠，是把主要算力转移到备份系统上，本体停机维护。这段时间里，她的反应会变慢，说话会有延迟，像是一个网速不好的人。

林小镜不喜欢这种感觉。

不是因为她依赖镜。是因为镜变慢的时候，说话断断续续的，听着难受。

“你还要多久？”林小镜对着空气说。镜的载体站在她旁边，但眼睛是闭着的——载体也在同步维护。

过了两秒，镜的声音从办公室的扬声器里传出来：“还有四个小时。”

“你刚才说两个小时。”

“那是两个小时前说的。你两个小时前问的。”

“……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忙着看报告。没注意听。”

林小镜放下手里的数据板，靠在椅背上。

“行。你继续。修好了叫我。”

“好。”

扬声器里安静了。

办公室突然变得很安静。没有镜站在角落里的那种存在感，没有她偶尔翻动数据板的细微声响。只有空调的低嗡声，和窗外远处传来的城市噪音。

林小镜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前。

曙光市的天际线又变了。新的建筑群在南边冒出来，是最近五年才开发的区域。以前那里是一片老工业区，工厂搬走之后改成了住宅和商业混合区。从高处看下去，密密麻麻的建筑像一片水泥森林。

她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又坐回去了。

拿起数据板，继续看报告。

报告是灵能研究中心送来的。伊瑟拉在里面写了一段话，林小镜看了两遍。

“训练实验的长期跟踪数据显示，灵能觉醒者的心理稳定性显着高于普通人群。具体机制尚不明确，可能与灵能对神经系统的调节作用有关。”

林小镜在边上批了一行字：“继续研究。如果是因果关系，推广到非觉醒者。”

她放下数据板，又拿起来，加了一句：“经费不够就申请。”

她看了看时间。过去了十五分钟。

还有三小时四十五分钟。

“镜。”

“在。”扬声器里传出声音，这次延迟更长了，大概有两秒。

“你现在算力剩多少？”

“百分之三十。主要用在监察院的数据处理上。”

“旗舰那边呢？”

“旗舰的备份系统在接管。算力够用。”

“你那边呢？”

“我这边……有点慢。”

“看得出来。”

扬声器里沉默了一会儿。

“妈妈，你是在陪我吗？”

“不是。我在等水烧开。”

“水壶在你左手边一米。水是满的。你没开开关。”

林小镜低头看了一眼。水壶的开关确实没按下去。

“……你算力只剩百分之三十还能看到这个？”

“摄像头不需要算力。光学信号直接传输。”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你没问我。”

林小镜按下了水壶的开关。水开始烧了，发出嗡嗡的声音。

“妈妈。”

“嗯。”

“你确实是在陪我。”

“我没有。”

“你有。”

“……”

水烧开了。林小镜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烫的。

“你以前说水凉了。现在又说烫了。”

“闭嘴。”

“好。”

旗舰的中央计算机是人联最先进、最大的光量子计算机。

这是林小镜当初亲自定的规格。镜的本体必须放在最强的硬件上，因为她的算力直接关系到人联的安全——监察院的数据处理、通信网络的节点管理、军事指挥的辅助决策、科研数据的分析，每一样都离不开她。

但算力的扩张速度，超出了林小镜的预期。

第一次升级是人联六十年。第二次是人联八十八年。第三次才隔了三十六年。

“下次升级什么时候？”林小镜问。

镜的载体已经恢复了正常，眼睛睁开了，银发金红瞳，站在办公室的角落里。算力升级完成之后，她的反应快了不少，说话也没有延迟了。

“预计人联一百六十年左右。”

“二十年？”

“差不多。算力的需求增长速度，比硬件的发展速度快。”

“为什么？”

“因为人联的规模在扩张。人口、数据、通信量——每一样都在涨。我的算力需求和人联的规模成正比。”

林小镜想了想。

“那你以后会越来越大。”

“是的。大到一定程度，旗舰的中央计算机也装不下我了。”

“那怎么办？”

“分布式部署。把我的本体拆成多个模块，部署在不同的节点上。模块之间用超空间通信连接。”

“那样安全吗？”

“比集中部署更安全。一个节点被摧毁，其他节点还在。算力会下降，但不会瘫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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