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295年，人联一百二十二年

“银发院长”这个称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叫起来的。

林小镜第一次听到是在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场合。白泽城的一个食堂里，两个年轻的研究员在排队打饭，其中一个说“银发院长今天来我们研究所了”，另一个问“哪个银发院长”，第一个说“还能有哪个，就那一个”。

林小镜站在他们后面，端着餐盘，没出声。

镜站在旁边，看了一眼那两个年轻人。

“要不要告诉他们你就在后面？”

“不用。”

打完饭之后，林小镜端着盘子走了。那两个年轻人始终没发现身后站着谁。

“妈妈，你不生气？”

“生气什么？”

“他们叫你银发院长。”

“又不是骂我。叫什么无所谓。”

林小镜坐下来开始吃饭。今天吃的是米饭，配了两个菜，一个炒青菜，一个红烧肉。红烧肉有点肥，她挑了几块瘦的吃了，肥的留在盘子里。

“你不吃肥肉。”

“不吃。”

“以前你吃。”

“以前没得选。现在有的选了。”

镜没再说什么。

“银发院长”这个称呼，慢慢地从白泽城传到了曙光市，从曙光市传到了整个人联。

神识网络上有人专门建了一个话题页，叫“银发院长的日常”。里面全是林小镜在各种场合的照片——开会时的、视察时的、在食堂吃饭时的、走在路上的。没有一张是摆拍的，全都是偷拍。

大部分照片拍得很模糊。林小镜走路太快，普通人来不及对焦。但有几张拍得不错的，被反复转载了几亿次。

最火的一张是她站在白泽城灵能研究中心门口的侧脸照。阳光从侧面打过来，银色的头发被风吹起来，红色的瞳孔在光影里显得很亮。有人在下面评论说“这真的不是AI生成的吗”，有人回复“她就是AI她妈”。

林小镜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对镜说了一句：“这谁拍的？”

“不知道。神识网络上传播的，来源已经查不到了。”

“拍得还不错。”

“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

“偷拍你的人。”

“公众人物被偷拍很正常。只要不拍到我上厕所就行。”

镜沉默了一下。

“这个我没法保证。”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

林小镜盯着镜看了两秒，没再问了。

“银发院长”的故事，被编成了各种版本。

有的版本说她是“不老不死的神话”，从太阳系时代就存在，永远不会老。有的版本说她是“科技大道的化身”，本身就是人联科技的象征。有的版本说她“其实已经死了，现在的她是AI全息投影”。

最后那个版本让林小镜笑了一下。

“我死了？我怎么不知道？”

“民间传闻。”镜说，“有人说你在一百年前就死了，现在的你是人联为了稳定人心做的全息投影。”

“那你怎么解释我吃饭？”

“说你吃饭也是投影。”

“投影能吃出红烧肉的味道？”

“说那是你的幻觉。”

林小镜摇了摇头。

“人的想象力，真是无穷的。”

最离谱的一个版本，是一个作家写了一本小说，叫《银发院长秘史》。小说里把林小镜写成了一个从远古时代就存在的超能力者，经历了人类所有的重大历史事件，从建造金字塔到登陆火星到太阳爆炸，一直在暗中推动人类进步。

林小镜没看这本小说。但她知道之后说了一句话：“他要是在我面前说这些，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超能力。”

“什么超能力？”

“骂人。”

伊森加入之后，林小镜在白泽城的时间越来越多。

曙光市的办公室她还在用，但每周只去两三天。剩下的时间都在白泽城。不是因为白泽城更好，是因为这里的工作更接近她的兴趣。

科研。数据。实验。这些东西不会跟她吵架，不会跟她讨价还价。数据是什么就是什么，实验成功了就是成功了，失败了就是失败了。干净。

白泽城的中央大楼还在建，但基础物理研究所已经投入使用了。林小镜有时候会去那里坐坐，不跟任何人说话，就看那些研究员在实验室里忙。

有一次，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发现她站在门口，吓得手里的数据板掉在了地上。

“林……林院长！”

“你忙你的。”

“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

年轻研究员弯腰捡起数据板，手还在抖。

林小镜看着他。

“你怕我？”

“不是怕。是……紧张。”

“紧张什么？”

“你是银发院长。”

林小镜沉默了一秒。

“叫我林院长就行。把‘银发’去掉。”

“是，林院长。”

林小镜转身走了。走出几步之后，她小声说了一句：“‘银发院长’，听起来像个童话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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