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292年，人联一百一十九年

有人给林小镜算了一笔账。

不是镜算的。是一个历史学家，在人联广播公司的一档节目里算的。他把林小镜的出生年份、人联的成立年份、各种重大事件的时间线串在一起，得出了一个结论——林小镜已经两百八十五岁了。

节目播出之后，引发了不小的讨论。

大多数人表示震惊。两百八十五岁，对普通人来说是个不小的数字。人联的基因药剂已经把人类寿命延长到了五千岁，但那是上限，不是平均。真正活到两百岁以上的人不少，但像林小镜这样从太阳系时代一路活到现在的，确实不多。她本身就是一部活历史。

林小镜本人对这件事的态度是——不回应。

镜问她：“你不澄清一下？”

“澄清什么？两百八十五还是三百，有区别吗？”

“有。三百听起来更吓人。”

“吓人不是坏事。吓人有时候能少很多麻烦。”

镜没再问了。

两百多岁这件事，对林小镜的生活没有产生任何实际影响。她该开会开会，该签字签字，该骂人骂人。外表没有任何变化，银发红瞳，皮肤紧致，动作敏捷。走在曙光市的街上，不认识她的人会以为她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认识她的人，态度有些微妙的变化。

以前叫她“林院长”的人，现在开始叫她“林老院长”。

林小镜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正在食堂吃面。她放下筷子，看着对面的年轻人。

“你叫我什么？”

“林……林院长。”年轻人改了口，脸红了。

“把‘老’字去掉。我没那么老。”

“对不起，林院长。”

林小镜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面。

镜在旁边站着，面无表情。但她通过内部频道对林小镜说：“你就是在意。”

“我不是在意。我是觉得‘老’字听起来像退休了。我还没退休。”

“你永远不会退休。”

“那不一定。”

镜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没什么。吃面。”

人联一百一十九年，最大的新闻不是林小镜的年龄，而是伊森。

伊森终于正式提交了加入申请。

艾露恩亲自来的。她带着一队人，从伊森主星飞到新地球，全程公开。神识网络上直播了他们的降落过程。伊森的飞船很漂亮，银白色的外壳，流线型的设计，像一件艺术品。

林小镜在太空港接的她。

艾露恩从舱门走下来的时候，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头发编成了辫子，垂在肩膀两侧。她看起来和上次见面时差不多——尖耳，淡金色的头发，皮肤白得发亮。唯一不同的是她的眼神。上次来的时候，她的眼神里带着试探和保留。这次，眼神平静了很多。

“林院长，我们又见面了。”

“嗯。这次是来签字的？”

“这次是来谈条件的。”

“条件？”林小镜看着她，“上次你说条件都谈好了。”

“那是上次。这十几年，人联变了很多。我们伊森也变了很多。有些条件需要重新谈。”

林小镜沉默了两秒。

“行。谈。”

谈判进行了三天。

核心争议有两个。第一个是伊森的灵能体系能不能保留自主权。伊森要求在灵能研究上保持一定的独立性，不纳入人联的统一管理体系。

林小镜的答复是：“灵能研究可以合作，但不能自成体系。人联的科研体系是统一的，没有例外。”

艾露恩说：“伊森的灵能传承了一万多年。我们有自己独特的方法论和研究范式。强行纳入人联的体系，这些东西可能会丢失。”

“丢失不了。你们可以在人联的体系里保留自己的研究方向和方法。但资源分配、项目审批、成果评价——这些必须统一。否则人联的科研体系就散了。”

艾露恩想了很久。

“我们需要时间说服内部。”

“多久？”

“一年。”

“一年。行。”

第二个争议是伊森的军事力量。伊森有自己的舰队，规模不小，大约六百艘战舰，技术等级和人联相当。他们要求这些舰队在战时接受人联的统一指挥，但平时保留自主训练和巡逻的权力。

赵远山不同意。

“平时不统一，战时怎么统一？指挥链、通信协议、战术协同——这些东西不是临战才磨的。必须平时就练。”

艾露恩说：“伊森的人民对军队有特殊的感情。我们的舰队不仅是作战力量，也是文化象征。完全交出指挥权，内部会有很大的反弹。”

赵远山还想说什么，林小镜打断了他。

“平时训练各管各的，联合作战统一指挥。每年至少一次联合演习，磨合指挥体系。平时不统一，但标准要统一。通信协议、战术标识、指挥术语——这些必须一致。”

艾露恩看了看赵远山。

赵远山想了想，点头了。

艾露恩也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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