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290年，人联一百一十七年

陈远山打来电话的时候，林小镜正在开一个无关紧要的会。

镜把通讯接进来，说陈远山要汇报奇点引擎的进展。林小镜跟会议主持说了声“你们继续”，拿着终端走出了会议室。

“说。”

“成了。”陈远山的声音在发抖，“林院长，成了。”

“什么成了？”

“奇点引擎。第一次稳定运行。我们造了一个微型黑洞，控制了它的霍金辐射，转化成了电能。输出的能量比输入的多。”

“多多少？”

“多……很多。”

林小镜沉默了三秒。

“我现在过去。”

白泽城，奇点引擎实验室。

林小镜到的时候，实验室外面围了一大群人。不是工作人员，是从其他研究所跑来看热闹的科研人员。保安在门口拦着，但拦不住所有人的好奇心。

陈远山在门口等她。他穿着白大褂，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眼底下挂着两个大黑圈。但他在笑。林小镜从没见过他笑成这样。

“林院长，你过来看。”

他带着林小镜走进实验室。实验室很大，中间是一个圆形的装置，直径大约五十米，外面包着一层又一层的防护壳。装置正在运行，发出低沉稳定的嗡声。

控制室里，几十个工程师盯着屏幕。屏幕上跳动着的数字，林小镜看懂了——输出功率，输入功率，净增益。

净增益的数字是正的。比输入高了大概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林小镜说。

“对。百分之三十。”陈远山说，“这不是最终结果。我们只用了百分之十的设计功率。全功率运行的时候，净增益能达到百分之五百以上。”

林小镜看着屏幕，没说话。

“林院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们以后不缺电了。”

“不只是不缺电。”陈远山说，“这意味着能源不再是限制因素。以前我们做任何事都要算能源账——飞船能飞多远，城市能建多大，数据能算多快。从现在开始，这笔账不用算了。”

林小镜转过头看着他。

“你这个装置，能稳定运行多久？”

“目前的设计寿命是五十年。下一代可以做到一百年以上。”

“维护成本呢？”

“很低。微型黑洞一旦形成，几乎不需要维护。只需要定期清理霍金辐射收集器上的沉积物。”

林小镜点了点头。

“写报告。详细的。我要拿去议会。”

“已经写好了。”陈远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数据板，“昨天晚上写的。”

林小镜看着他。

“你昨天晚上就知道会成功？”

“我猜的。”

“你猜的？”

“对。测试之前我算了三遍，理论上没问题。但理论归理论，实际归实际。我不敢提前说。”

林小镜接过数据板。

“陈远山。”

“在。”

“你立了大功。”

陈远山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

“我就是个搞物理的。立功不立功，无所谓。东西做出来了就行。”

林小镜没再说什么。

她把数据板收起来，转身走了。

走出实验室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很刺眼。她眯了眯眼睛。

“镜。”

“在。”

“陈远山的报告，你看了吗？”

“看了。数据自洽，结论可靠。”

“可靠性评估呢？”

“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剩下的百分之五是不确定长期稳定性。”

“够了。拿去给议会。”

奇点引擎的消息，在议会里引起了核爆级的反应。

不是所有人都听懂了。但所有人都听懂了“能源不再稀缺”这句话。

财政委员会的刘长河在听完汇报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个问题：“陈远山，你这个装置，能装到飞船上吗？”

陈远山想了想：“目前不能。太大了。要小型化，至少还需要十年。”

“十年后呢？”

“十年后，飞船不用再带燃料。一个微型黑洞，够一艘飞船飞几千年。”

会议室里安静了。

赵远山的眼睛亮了。他站起来，走到陈远山面前。

“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那我们的舰队，以后不需要补给船了？”

“理论上是这样。但需要时间。”

赵远山转过头看着林小镜。

“林院长，这个项目，必须加速。”

林小镜看了他一眼。

“已经在加速了。”

奇点引擎的成功，不只是能源技术的突破。

它代表的是人联的科技积累到了一个新的水平。微型黑洞的制造和控制，需要多个领域的技术支撑——引力物理、材料科学、量子计算、自动控制。这些技术单独拿出来都不足以造出奇点引擎，但合在一起，就够了。

林小镜在中央科学院的一次内部会议上说：“奇点引擎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它是过去一百多年所有科技积累的结果。没有超光速推进，我们走不出太阳系。没有空间折叠，我们到不了天琴。没有超空间通信，我们建不起人联。没有灵能研究，我们对物质和能量的理解还停留在上个世纪。每一步，都是下一步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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