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12年，人联一百三十九年

森林星球上那几百万伊森人还在考虑要不要加入人联。

艾露恩隔两个月就会发一条消息过去问，得到的回答每次都是“还在考虑”。林小镜觉得这种事不能催，但也不能完全不管——放着放着就容易凉了。

“你觉得他们最后会加入吗？”林小镜问镜。

“目前的数据不支持判断。他们的决策周期很慢。”

“多慢？”

“按照他们的传统，一个重大决定可能需要几代人来完成。”

“几代人？他们一代人多久？”

“大约两百年。”

林小镜沉默了。

“两百年做决定？”

“可能更久。”

林小镜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那我们就不等了。当他们是长期观察对象。别催，但也别因为等他们就什么都不做。”

“艾露恩那边呢？”

“让她继续联系。保持沟通。但别把这件事当成重点。”

镜点了点头。

但林小镜嘴上说“不等了”，实际上还是在等。她每隔几天就会问镜有没有来自森林星球的消息。每次得到的回复都是“没有”。她也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做别的事。

有一次镜忍不住了：“你嘴上说不等了，实际上还是在等。”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问？”

“因为我控制不住。”

森林星球的事还在慢慢推进。伊森的文化融合也在慢慢推进。

艾露恩开始组织大规模的跨文明文化交流活动。伊森的诗歌、音乐、绘画大量涌入人联的市场。以前只有天琴的音乐流行，现在伊森的诗歌也开始有人读了。

林小镜翻过一本伊森的诗集。诗很短，都是写自然景物的。什么树叶、露水、风的声音。她看完了，觉得没什么感觉。

“你喜欢吗？”镜问。

“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看完了？”

“因为它是伊森的文化。我要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们想的是树叶和露水。”

“我知道。所以他们跟我们不一样。我们想的是怎么打仗、怎么发展、怎么活下去。他们想的是露水。”

“你觉得哪种好？”

“没有哪种好。不一样而已。”

艾露恩很快也接触到了塔克恩的文化。

戈尔邀请她去塔克恩主星看了一场部落竞技。艾露恩去了，回来之后跟林小镜说了一句话：“你们塔克恩人，打架的时候真的很认真。”

林小镜说：“我不是塔克恩人。我是人类。”

“但你是人联的院长。塔克恩是你的一部分。”

“说是这么说。但我还是觉得戈尔那个嗓门，能把人耳朵震聋。”

艾露恩笑了。

林小镜也在接触伊森的文化。她参加了一场伊森的诗会——不是作为嘉宾，是作为听众。诗会在曙光市的一个小剧场里举行，观众大概两百多人，大部分是伊森人，还有几十个对人类文化好奇的人类。

诗会的氛围很安静。诗人在台上念诗，用的是伊森语，旁边有同步翻译。林小镜听了一个小时，中间没走神。她发现伊森的诗歌虽然写的是树叶和露水，但背后的东西不太一样——他们对时间的感受很淡，对生命的感受很浓。一首关于“落叶”的诗，人类可能会写悲伤，伊森人写的是“落叶之后还会有叶子”。

诗会结束后，艾露恩问她：“你喜欢吗？”

“喜欢谈不上。但我听懂了。”

“听懂什么了？”

“听懂你们为什么能活那么久。因为你们不着急。”

艾露恩看了她一眼：“你不着急吗？”

“我急。我干什么都急。走路急、说话急、吃饭急。”

“你急着干什么？”

林小镜想了想：“急着把事做完。”

“做完了呢？”

“做完了做下一件。”

“一直做？”

“一直做。”

艾露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说：“你们人类很有意思。活那么短，做那么多。”

“因为我们知道自己活不长。”

“现在活长了。”

“习惯还没改。”

艾露恩笑了：“那你就继续急吧。我们不急。”

伊森和人类的融合进度，比预期的慢。

不是因为有矛盾，是因为双方的生活节奏差太多了。伊森人做事慢条斯理，人类雷厉风行。伊森人开会能从早开到晚，一句一句磨，不急着出结论。人类开会恨不得十五分钟就散。

林小镜参加过一次伊森主导的联合会议。会议内容是关于灵能研究的合作方向。总共三个议题，伊森人花了四个小时讨论第一个议题。林小镜坐在那里，忍着没催。

散会后，艾露恩对她说：“你一直想说话。”

“我忍住了。”

“我知道。你忍的时候手指在敲桌子。”

“那是我在数数。”

“数到多少了？”

“数到一万多了。”

艾露恩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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