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15年，人联一百四十二年

伊森的融合在推进，但林小镜真正操心的是另一件事。

森林星球那边的伊森人，终于给了一个明确的答复。艾露恩把消息转过来的时候，用的是文字，不是语音。林小镜觉得她可能是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

消息的内容很短：“我们决定加入人联。但需要时间准备。预计五年后正式签约。”

林小镜看完，把数据板放下。

“五年。”

“五年。”镜说，“他们的决策周期确实很长。从第一次接触到现在，已经七年了。”

“七年做个决定。在我们人类看来不可想象。”

“但他们做了决定就不会改。”

林小镜想了想：“五年也好。五年时间够我们做一些准备工作。”

“什么准备工作？”

“语言培训、文化交流、法律对接。他们来的时候，不能什么都从头教。”

“已经在做了。”

“我知道。但再加快一点。”

镜点了点头。

五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林小镜来说，五年只是一个数字。她见过更长的时间，也经历过更短的变故。五年，等得起。

文化融合带来的另一个变化，是人联的教育体系开始整合各文明的历史。

以前每个文明只教自己的历史。天琴人学天琴史，塔克恩人学塔克恩史，人类学人类史，克利安人学克利安史。各自为政，互不交叉。

现在开始变了。人联的教育部门推出了一套新的课程大纲，叫做“共同历史”。从太阳系的毁灭到人联的建立，从第一次接触天琴到伊森加入，所有重大事件都被放在一个框架里讲。每个文明的学生都要学这套课程。

林小镜看到课程大纲的时候，问了一句：“谁编的？”

“教育部的专家，加上各文明的历史学家。”

“内容公允吗？”

“公允。每个文明的视角都有，没有偏向谁。”

“行。发下去。”

“发到所有学校？”

“所有学校。不管在哪个文明，都要学。”

新的课程大纲发下去之后，反响不一。

有人觉得好——“终于有个统一的历史观了。”有人觉得不好——“凭什么我的孩子要学别人的历史？”

林小镜看到这些评论，没回应。

镜问她：“你不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这是基本的道理。一家人生活在一起，不能不知道对方从哪儿来的。”

“但有人觉得这是文化侵略。”

“文化侵略是把你的东西删掉换上我的东西。共同历史是把所有人的东西放在一起，让大家互相看。这能一样吗？”

镜没再问了。

教育改革的阻力比林小镜预想的小。

主要是因为各文明的精英阶层都看到了共同历史的价值。天琴的长老会说“让年轻人知道我们曾经辉煌过有好处”。塔克恩的酋长说“让其他人知道我们打过多少仗有好处”。伊森的长老说“让人类知道我们活了多久有好处”。

各取所需，谁也不亏。

五年时间，林小镜没有闲着。

白泽城二期完成了主体结构。三百万平方公里的科研城市，终于有了完整的轮廓。从高处看下去，白色的建筑群在西大陆的平原上铺开，像一块巨大的电路板。

灵能训练实验推广到了第三期。受训人数从一万人扩大到了十万人。成功率稳定在百分之三十五左右。伊瑟拉说这已经接近理论极限了，除非有新的理论突破。

奇点引擎的小型化项目进入了量产阶段。第一批舰载型奇点引擎装上了探索舰队的十艘新船。赵远山看到数据之后说“以后打仗不需要补给船了”。林小镜说“等全军换装再说”。

太阳系的探测器还在路上。最新的信号显示它们已经进入了太阳系旧址的外围区域，预计明年到达目的地。

林小镜每天都会看一眼探测器的状态。不是因为她急，是因为她想确认它们还在飞。

森林星球的伊森人提前了一年。

他们在人联一百四十三年派来了第一批代表，提前了解人联的运作体系。代表一共十二人，穿着森林星球风格的植物纤维衣服，走在曙光市的街道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林小镜在办公室见了他们。

领头的代表是个女性，看起来五十多岁——按他们的算法，可能已经几百岁了。她的耳朵比其他伊森人更长一些，皮肤上有淡绿色的纹路。

“林院长，我们是来学习的。”

“学什么？”

“学人联怎么做事。”

林小镜点了点头：“已经安排好了。你们会去议会旁听，去监察院参观，去军队的基地看看，还会去几个城市转转。看完之后有什么问题，随时问。”

“谢谢。”

“不用谢。以后是一家人了。”

领头代表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林院长，我们能问一个问题吗？”

“问。”

“你为什么愿意接纳我们？我们很小，很原始，可能帮不上你们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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