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17年，人联一百四十四年

森林星球正式加入人联的签字仪式，林小镜没有出席。

不是不想去，是去了也没什么事做。签字仪式在森林星球上举行，那边没有大型的会议厅，只有一片林间空地。长老们在空地上摆了张木桌子，铺了块手工编织的布，就算是签约台了。

艾露恩代表伊森文明出席了，人联这边派了外交部的一个副司长去。林小镜在办公室看的直播。

画面里，森林星球的天空是深绿色的——不是云，是树冠反射的光。木桌旁边站着一排长老，穿着植物纤维编织的长袍，头上戴着花环。艾露恩穿着伊森的正式礼服，站在桌子对面。

签字很快。长老在协议上按了个手印——他们没有文字，签字用的是指纹。艾露恩签了名。

然后长老说了一句话。翻译器转译出来是：“从今天起，我们是一家人了。”

直播到这里就断了。不是信号问题，是拍摄的人把镜头关了。可能是觉得后面的场面不适合公开。

林小镜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黑掉的屏幕。

“就这？”她问。

“就这。”镜说，“仪式一共七分钟。”

“七分钟，等了七年。”

“但加入了。”

林小镜没接话。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森林星球的加入，对人联的整体结构来说没有太大的影响。一个新成员，总人口不到五百万，文明等级不到二级，经济体量微乎其微。比起伊森、塔克恩、天琴这些大成员，森林星球只是一个小点。

但它的象征意义很大。

“这是人联第一次接受一个非主动申请的文明。”镜说，“以前都是对方先申请，我们审核。森林星球是我们先找到的、先接触的、主动邀请的。”

“有什么区别？”

“主动邀请说明人联在扩张策略上有了主动性。以前是等人来，现在是去找人。”

林小镜想了想。

“你说得对。但这个策略不是我定的，是自然形成的。”

“自然形成也是一种策略。”

林小镜没反驳。

森林星球加入之后，艾露恩忙了起来。

她要在伊森和森林星球之间频繁往返，协调两个文明之间的关系。森林星球上的伊森人虽然和艾露恩的伊森人是同源，但八千年的分离让他们在很多方面产生了差异。语言有差异，习俗有差异，对社会制度的理解也有差异。

有一次艾露恩在林小镜的办公室里抱怨：“他们太慢了。我说一个事情，他们要讨论三天。”

“你以前也慢。”林小镜说。

“我以前慢，但我现在快了。他们还没快起来。”

“那你就等他们快起来。”

艾露恩叹了口气：“你说得对。”

“不是我说得对。是只能这样。你急也没用。”

艾露恩走了之后，镜问林小镜：“你对她很有耐心。”

“她需要耐心。森林星球的事对她来说不仅是工作，是她的根源。一个找到了根源的人，你不能催她。”

“你以前催过我。”

“你不是人。”

“……”

林小镜看了她一眼：“你又不是真的人。催你也无所谓。”

镜没说话。

森林星球加入后的第一个月，林小镜收到了一份来自那边的礼物。

一块木头。很沉，深棕色，表面光滑，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树脂味。随礼物附了一封信，说是从森林星球最古老的一棵树上取下来的，那棵树已经活了三万年。

林小镜把木头放在办公桌上，掂了掂。

“三万年。”

“比人类的文明史还长。”镜说。

“我两百多岁。三万年对我来说太长了。”

“但木头还在。”

林小镜把木头放好。

“收着。以后可以传到博物馆去。”

森林星球加入后的第二个月，长老会派了几个年轻人来白泽城学习。

他们不是来学技术的，是来学管理的。森林星球的伊森人没有复杂的行政体系，人联的那一套对他们来说是全新的东西。

林小镜见过他们一次。几个年轻人坐在会议室里，表情拘谨，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你们学得怎么样？”林小镜问。

领头的年轻人说：“太难了。我们的部落只有几百人，治理起来很简单。人联有三千多亿人，怎么管得过来？”

“不是所有人联的事都要你们管。你们只管你们自己的事。人联只管大事。”

“什么事算大事？”

“外交、军事、贸易。这些事你们不用单独做，跟着人联走就行。”

年轻人想了想：“那我们把什么事情交出去了？”

“交出去的是麻烦，留下的是自由。”

年轻人看着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森林星球加入人联之后，林小镜发现自己的关注点变了。

以前她关注的是扩张——怎么让更多的人加入人联，怎么让人联的疆域更大。现在她关注的是融合——怎么让已经加入的人真正成为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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