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24年，人联一百五十一年

探索舰队又发现了一颗有生命的星球。

这次不是森林，是草原。整颗星球被广袤的草原覆盖，从轨道上看是一片深浅交错的绿色，没有森林，没有沙漠，只有草。草长得不高，风一吹就倒，像波浪一样在大地上滚动。

舰队发回来的报告里写了这么一段话：“这颗星球的生态系统非常单一。植被基本上是草本植物，几乎没有木本植物。动物种类也很少，但数量极大。最值得注意的是——存在智慧生命。”

林小镜看完报告，说了一句：“又是一颗有智慧生命的星球。”

“银河系的文明密度比我们预想的高。”镜说，“以前以为几千光年才有一个文明。现在发现，几百光年就有一个。”

“人多了，事也多。”

“你每次都说这句。”

“因为它对。”

舰队做了初步的被动观测，没有接触。智慧生命生活在草原上，成群结队地活动。体型比人类大，肌肉发达，身上覆盖着短毛。有獠牙，耳朵是尖的，竖在头顶两侧。

镜看了画面之后说：“看起来像半兽人。”

“什么半兽人？”

“人类的古老传说里的一种生物。人和兽的混合体。”

“那是神话。这是真实存在的。”

“我知道。只是长得像。”

林小镜看着画面上的那些生物。他们跑得很快，在草原上奔跑的时候像一阵风。成群结队地移动，有明确的分工——一些在前面侦察，一些在中间护卫，一些在后面警戒。

“他们有社会结构。”

“是的。初步观察显示，他们以部落为单位生活。每个部落大概几百到几千人不等。部落之间有联系，也有竞争。”

“文明等级呢？”

“初步判断在1级以上。接近2级。有基本的工具制造能力，有语言，有社会组织。但没有工业，没有城市，没有文字。”

“没有文字？”

“没有。历史靠口传。”

林小镜想了想：“和森林星球有点像。但社会结构更复杂。”

“是的。森林星球的伊森人更安静、更内向。这颗星球上的智慧生命更外向、更好动。他们在草原上不停地移动，像是在追逐什么。”

“追逐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猎物，也可能是季节。需要更多数据。”

舰队在对这颗草原星球进行了三个月的观察之后，决定进行第一次接触。

接触的方式很简单——派一艘小型穿梭艇降落在草原上，派出外交人员，等待对方靠近。

穿梭艇落地之后，周围很快就聚集了一群本地智慧生命。他们围着穿梭艇转圈，没有攻击，但也没有靠近。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像是在观察。

外交官走出穿梭艇，站在原地，举着翻译器，说了一句：“我们是朋友。没有恶意。”

对方沉默了很久。然后一个看起来像是首领的个体走上前来，说了一句话。翻译器转译：“你们是什么东西？”

“我们是来自远方的人类。”

“远方是哪里？”

“天上。”

首领抬起头看了看天空，又低下来。他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说了一句：“我们不知道天上有人。”

“现在知道了。”

首领沉默了一会儿：“你们来干什么？”

“来认识你们。”

首领想了想：“那你们认识吧。但不要打扰我们打猎。”

外交官回到穿梭艇上，把这段对话发回了人联。

林小镜看完对话记录，说了一句：“这个首领，说话很直接。”

“他们可能没有复杂的社交礼仪。”镜说，“生存环境决定了他们的沟通方式必须高效。”

“高效就好。好打交道。”

人联决定将这颗星球命名为“草原星球”。

不是正式名字，是临时代号。等到对方文明有了正式的名称，再换。

草原星球的文明在接触之后，表现出了一种让人意外的态度——不拒绝，但也不热情。他们接受了人联的存在，但没表现出任何想要深入交流的意愿。

“他们不急。”舰队的外交官在报告里写道，“他们更关心眼前的生存问题。猎物在哪，水在哪，下一季去哪。对于‘星空之外有文明’这件事，他们暂时不感兴趣。”

林小镜看完这段，说了一句：“这态度挺好。不来麻烦我们，我们也不用去麻烦他们。”

“但你不是说要扩展人联的文明圈？”

“扩展不意味着要把每一个发现的文明都拉进来。有些人喜欢自己待着，那就让他们待着。”

舰队在草原星球外围建立了一个小型的观测站，保持被动观察。不主动接触，不干涉他们的生活。只是看着。

草原星球的文明和人联的关系，暂时就维持在这个状态。

但林小镜对这颗星球的兴趣没有减少。她让镜调取了所有关于草原星球的观测数据，看了一天。

“他们跑得很快。”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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