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城,基础物理研究所,周三下午两点。
陈远山蹲在奇点引擎实验室的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正在拧一个他根本不应该用手去拧的东西。
“陈老师,那个是高压模块。”
“我知道。”
“高压模块不能用手拧。”
“我的手不导电。”
“你的手是肉的。”
陈远山抬起头,看了说话的研究员一眼。那个研究员叫刘晓,刚来不到半年,还穿着崭新的白大褂,口袋里的笔都是整整齐齐的。
“刘晓,你去把三号测试台的屏蔽罩拆了。”
“……三号测试台还在运行。”
“运行也能拆。”
刘晓站在原地没动。
陈远山叹了口气,放下螺丝刀,站起来:“你们这些人,胆子太小。奇点引擎的核心是稳定输出,只要能量场稳定,拆个屏蔽罩怎么了?”
“工程师手册上说……”
“工程师手册是写给胆小的人看的。”
刘晓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陈远山,你别带坏新人。”
陈远山转过头。林小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她没走进来,就靠在门框上。
“林院长,你怎么来了?”
“路过。听到你在教新人拆正在运行的设备。”
“我没教他拆。我只是说可以拆。”
“有区别吗?”
“有。一个是在鼓励,一个是在许可。”
林小镜看了他两秒。
“你把螺丝刀放下。”
陈远山看了看手里的螺丝刀,把它放回了工具架上。
林小镜走进来,看了一眼三号测试台上的数据。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在正常范围内,能量输出稳定。她没说话,又看了一眼蹲在角落里的陈远山。
“你多久没睡了?”
“昨晚睡了。”
“几个小时?”
“四个。”
“你上次说四个的时候,实际上是两个。”
“那这次真的是四个。”
林小镜转头看向刘晓:“他说的是真的吗?”
刘晓犹豫了一下:“……陈老师昨天在实验室里待到凌晨三点。回去的时候天都亮了。”
陈远山瞪了刘晓一眼。
林小镜没说话。她走到陈远山面前,把数据板递给他。
“这是三代机的优化方案。你先看,看完再睡。”
“我在实验室里也能看。”
“不行。回宿舍看。”
“宿舍没咖啡。”
“宿舍有床。”
陈远山接过数据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拿起外套,走出了实验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林小镜:“林院长,你也没睡好吧。你的黑眼圈比我的大。”
林小镜没接话。
陈远山走了。
林小镜站在实验室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对刘晓说:“以后他让你拆运行中的设备,你别拆。”
“好。”
“他说什么你可以听,但别照着做。”
“好。”
林小镜转身走了。
伊瑟拉在灵能研究中心的三楼有一间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其实更像一个植物房。里面摆满了各种盆栽,有伊森的、有天琴的、有从新地球本地移栽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的时候,叶子会轻轻晃动。
她今天没在训练中心,坐在办公室里泡茶。
天琴的茶,用一种深绿色的叶子泡的。味道很苦,但伊瑟拉喝了八千多年了,习惯得很。
林小镜进来的时候,她正在倒第二泡。
“你来了。坐。”
林小镜坐下来,看着伊瑟拉泡茶的动作。她的手指很稳,倒水的时候一滴都没洒出来。
“你来找我,是有什么急事?”
“没有。路过。”
“路过?你从曙光市飞了三个小时,路过灵能研究中心?”
“算是。”
伊瑟拉把一杯茶推到她面前:“喝。苦的。”
林小镜端起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确实苦。”
“苦的好。苦的提神。”
“我不用提神。我本来精神就很好。”
“你精神很好,但你的脸色不太好。”
林小镜放下杯子:“你今天说话很直接。”
“我说话一直很直接。”伊瑟拉说,“我只是平时不说那么多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风吹进来,几片叶子落在桌上。
“林院长,你最近是不是觉得有点累?”
“没有。”
“你骗不了我。我也活了一万多年了,见过很多像你这样的人。表面上什么都好,实际上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林小镜看着伊瑟拉,沉默了几秒。
“你是来劝我休息的?”
“不。我是来告诉你——撑不住的时候,可以停一下。”
“停一下?停一下,事情也不会变少。”
“事情不会变少。但你的精神会变好。”
林小镜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苦的,但第二口比第一口习惯了一些。
她坐了一会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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