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舰队动向(1 / 1)

公元2410年,人联三百六十三年

远征舰队已经航行五十年了。

这是银心方向那支舰队的第五十个年头。当年出发的时候,周航还是个中年人,现在他老了。虽然基因药剂让他看起来还是五十多岁的样子,但他的动作和语速都慢了不少。他的任期在几年前就已经结束了,但他没有回来。他申请了续任,然后续任又续任,一直待到了现在。

林小镜收到他的消息时,正在白泽城的办公室里看一份关于灵能医疗普及率的报告。

消息通过神识网络传过来,直接出现在她的终端上。是一段语音,不长。

“林院长,我在银心这边已经五十年了。理事会和我们之间的关系,比以前稳定了。航线通了,贸易也做了,没有什么大事。但我想说的是——银心不是我们的终点。这里太挤了,太吵了,规矩太多了。我们在这里待久了,会被同化的。”

林小镜听完语音,没有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白泽城正在下雨,雨势不大,是那种细密绵长的雨,雨丝在风中微微倾斜,落在建筑的玻璃外墙和步道上,发出轻柔细碎的声响。城市的轮廓在雨幕中显得有些模糊,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镜。”

“在。”

“周航说银心不是我们的终点。你觉得呢?”

“他说的有道理。银心区域的文明格局已经固化了几万年。我们进去,要么融入,要么被排挤。不管是哪一种,都不太可能改变那里的格局。”

“那我们为什么要花五十年在那里?”

“因为我们想知道那里有什么。现在我们知道了。”

“知道了之后呢?”

“知道了之后,可以决定要不要回来。”

林小镜站在窗前,没有转身。

周航在银心方向的五十年,带回了大量的数据。理事会的内部结构、银心商团的贸易网络、各文明之间的权力关系——这些信息现在都在人联的数据库里。镜把这些数据整理成了多份分析报告,分门别类存放在中央数据中心的加密区,可供授权人员随时调阅。

从科研层面来说,这五十年没有白费。从外交层面来说,人联和理事会建立了正式的外交关系,贸易航线也通了。从战略层面来说,人联对银心区域的了解,已经超过了任何一个非银心本土的文明。

“那我们现在可以决定怎么做了吗?”林小镜问。

“可以。但决定权在你和议会手里。”

“那你觉得怎么做比较好?”

“我觉得,银心可以作为人联的一个长期观察点。保持外交关系、保持贸易往来、保持信息收集。但不作为人联的主要发展方向。”

“那主要发展方向是什么?”

“还在找。可能需要新的方向。”

林小镜看着窗外的雨幕,没有立刻回答。

“周航什么时候回来?”

“他还没有说要回来。”

“他知道任期结束了。”

“他知道。但他选择继续留在那里。”

“那就不叫他回来。让他继续看着银心。”

“好。”

远征舰队在银心方向的五十年,也让人联内部的长期规划有了新的依据。

以前人联对银心的态度是“想去看看”,现在变成了“看过了,知道了,可以决定去不去了”。林小镜在议会的一次非正式讨论中提了这件事。

“银心我们看了五十年。看得差不多了。那边的路不通,至少不是我们想走的路。接下来可以开始找新的路了。”

一个议员问:“新路是什么路?”

“还不知道。但我们可以开始找了。”

另一个议员问:“那银心那边的人联代表处怎么办?”

“留着。不撤。继续看着。银心虽然不是我们的方向,但银心的变化会影响整个银河系。我们需要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

讨论不长,大致的方向已经定了。

林小镜在白泽城的数据中心待了一整个下午,翻看远征舰队传回来的数据和报告。数据很多,大部分她已经看过了,但再看一次还是会有新的东西跳出来。

“周航这些年的报告,写得比以前好了。”她说。

“他写了五十年。再不会写就说不过去了。”镜说。

“他写得越来越简洁了。”

“因为他知道你看报告的时间有限。”

“他不是为了我看得方便。是他自己的语言能力在退化——在银心待久了,话少的人话会更少。”

“那他还适合留在银心吗?”

“适合。话少的人在银心那种地方反而安全。”

窗外,雨还在下。天色渐渐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暖白色的光。雨丝在灯光中显得更加细密,闪着细碎的光点,缓缓地落在湿润的地面上。

林小镜站在办公室的窗边,看着窗外的雨幕。办公室里的全息信息终端和墙壁的柔光系统都已经切换到了节能模式,柔和的光线覆盖着室内,将她的身影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淡淡的光影。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到办公桌前,坐了下来。桌上的全息屏幕在她靠近时自动亮起,柔和的光线映在她的面孔上。窗外的雨声透过隔音墙体传进来,已经变得很轻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低语。她伸出手指在屏幕上方划过,调出了一份远征舰队早期传回的资料,里面的内容还很生疏。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一会儿,没有进一步操作。

“镜。”

“在。”

“记录一下。人联三百六十三年。远征舰队在银心五十年。周航还在那里。银心不是我们的方向。开始找新路。”

“记录了。”

“还有。”

“什么?”

“下次周航传消息回来的时候,问他一句话。”

“什么话?”

“问他——‘你看到了什么别人没看到的’。”

“好。”

林小镜把全息屏幕熄灭了。办公室里的光线暗淡下来,只留下窗外路灯透过雨幕渗进来的暖色微光。她坐在黑暗中,听着窗外的雨声。雨势没有变小,雨声均匀而绵长,像是整个城市都在被它包裹着。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将窗外的夜色和雨声一起关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