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11年，人联三百六十四年

遗迹群那边的数据，传回来一批新的。

林小镜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白泽城的食堂吃午饭。她放下筷子，擦了擦手，把数据板拿起来看了一遍。数据量不小，探测器在遗迹群深处扫描了一整年才攒出来的。

“这次发现了什么？”

“一个完整的结构。不是之前那种半损坏的装置。是一个完整的大型设施，外观看上去基本没有受损。”镜说，“位置在遗迹群的中心区域。”

“有多大？”

“直径约两百公里。比之前发现的任何一个装置都大。”

林小镜把数据板放下，继续吃了几口饭。然后她站起来，端着餐盘放到了回收口，走出了食堂。

遗迹群的发现，这些年一直在推进。

最早是探索舰队在那片区域发现的文明遗迹——十几个文明集中在半径五百光年的范围内，全灭了。后来发现了那个拳头大小的能量装置，还在运行。再后来又发现了更大的结构，直径五百公里的那个。现在这个新的发现，是遗迹群中心区域的一个完整设施。

“探测器能不能靠近观测？”

“已经在靠近了。目前的位置距离设施表面约一千公里。”

“表面有什么特征？”

“没有明显的裂缝或破损。外壳是一层深灰色的金属材质，表面有规律性的纹路。看起来像是某种防护结构。”

“有没有能量信号？”

“有。很微弱，但稳定。和之前发现的那个小装置的能量特征一致。”

林小镜站在办公室的星图前，找到了遗迹群的位置。那片区域在人联疆域的边缘之外，距离新地球大约两千三百光年。以目前的航行速度，派遣一支考察队过去需要大约三个月的时间。

“派人去看看。”

“已经准备了一支小型的考察队。正在做最后的装备检查。”

“多久能出发？”

“两周后。”

“那两周后出发。”

遗迹群的考察队出发之后，林小镜每天会看一下他们传回的航行状态。开始几天都是例行数据，没有特别的信息。到了第二周，传回的信息里出现了一段文字——考察队队长写的，不长，但内容引起了她的注意。

“林院长，我们在靠近遗迹群中心区域的过程中，探测到了一些异常的引力信号。不是设施本身产生的，是设施周围的区域。”

“什么样的引力信号？”

“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像是某种空间结构被人为调整过的痕迹。”

林小镜看完这段文字之后，没有立刻回复。她让镜把引力信号的详细数据调出来，看了一遍。数据很复杂，但核心信息并不难懂——遗迹群中心区域的引力场分布，和正常星际空间的分布不太一样。

“这是人联的技术能做到的吗？”她问。

“目前不能。要在这么大的范围内调整引力场，需要更高级的工程技术。”

“比人联高多少？”

“至少高一个文明等级。”

“那这个设施，是四级文明留下的？”

“至少四级。也可能更高。”

林小镜看了一会儿星图，没有再追问。

三周后，考察队到达了遗迹群的中心区域。他们开始对那个直径两百公里的设施进行近距离的详细探测。

第一批数据传回来的时候，林小镜正在白泽城的灵能研究中心和伊瑟拉讨论灵能训练方法的优化方案。镜把数据转发到她的终端上，她看了一眼，站起来向伊瑟拉示意了一下，走出了会议室。

数据投影在走廊的墙壁上，林小镜站在前面看完了全部内容。

设施内部的结构很复杂。探测器用穿透扫描发现了很多空腔、通道和隔间。有些部分看起来像是居住区，有些像是工作区，还有些功能不明。设施里有残留的能量信号，但强度很低，像是某种极低功耗的待机状态。

“它在等待什么？”林小镜问。

“不知道。但以它的能量状态来看，它可能已经以这种低功耗模式运行了几千年甚至几万年。”

“有没有办法给它提供能量？”

“有。但不确定会触发什么。”

“那就先不触发。继续观察。”

林小镜回到会议室的时候，伊瑟拉还在那里等着。她坐回原来的位置，继续之前的话题，但没有提刚刚看到的东西。伊瑟拉没有问，也没有表现出好奇。

会议结束后，林小镜回到办公室，又看了一遍那些数据。

“镜。”

“在。”

“记录一下。人联三百六十四年。遗迹群中心发现完整的大型设施，直径两百公里，能量信号微弱但稳定。引力场异常，推测为四级以上文明遗存。不排除该设施仍处于待机状态的可能性。”

“记录了。”

“还有。”

“什么？”

“让考察队离那个设施远一点。保持安全距离。”

“已经通知他们了。”

林小镜把数据投影关掉了。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窗外的暮色正在加深，灯光自动调整到了柔和的暖色光，房间里笼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她站在那里，窗外的天空从深蓝向暗紫过渡，城市的灯光在地面上铺展开来。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了办公桌前，坐下来拿起了下一份文件。房间里只剩下她翻阅文件的声音，和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持续运转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