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11年，人联三百六十四年

银心商团的人来了。

不是贸易代表处的例行往来，是商团总部派来的正式代表团。一共十二个人，乘坐一艘银灰色的流线型飞船，从银心方向直接飞到了新地球轨道。飞船在船坞停靠的时候，新地球太空港的工作人员在监控屏幕上看到它的轮廓，有人发了一条内部消息：“这船比我们的大多数船都好看。”

消息传到了林小镜那里。

她当时正在白泽城的基础物理区看陈远山调试一台新的量子场发生器，终端上跳出了通知。她看了一眼，把终端关掉了。

“商团的人到了？”

“到了。”镜说，“他们希望和你见一面。”

“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他们已经约好了。”

“那就明天上午。”

第二天上午，林小镜在白泽城的跨文明研究区会见厅里见到了银心商团的代表团。会客厅的墙面根据时间调到了柔和的中性色调，空气循环系统维持着稳定的温湿度，桌面上嵌着触控交互面板，可以随时调取资料或进行演示。代表团的领队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中年男性，穿着深灰色的制服，说话带一点银心方向的口音。

“林院长，久仰。”

“久仰。坐吧。”

双方坐下来。代表团的翻译系统自动启动，将双方的语音实时互译。会谈的主题很明确——银心商团想和人联建立更深层次的贸易关系，不只是已有的航线通航，而是技术层面的合作交换。

“我们想要你们的基因药剂。”商团领队说得很直接，“银心区域的寿命技术不如你们。我们的平均寿命大约两千年，比人联低了不少。如果能有你们的基因药剂技术，商团的竞争力会大大提升。”

“你们用什么来换？”

“星图。完整的银心区域星图——包括理事会的疆域边界、商团的贸易航线、以及一些未被标记的资源星域。我们手里的星图，是银心最全的一版。”

林小镜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你刚才说的‘未被标记的资源星域’是什么意思？”

“就是一些没有被正式开发的星域。资源丰富，但因为各种原因还没有被开采。商团掌握了这些星域的具体坐标。”

“为什么没有被开采？”

“因为麻烦。有些靠近边境，有些引力场复杂，有些涉及一些旧时代的法律纠纷。但资源本身是好的。”

林小镜想了想：“星图换基因药剂。这个交易可以谈。但细节要具体化。”

“当然。我们带来了详细的星图样本。”

商团领队从随行人员手中接过一个数据终端，放在了桌上。数据终端外壳是银灰色的复合材料，表面覆着一层防篡改的纳米涂层。林小镜没有伸手去拿，看了它两秒。

“我们现在看不了。需要先验证星图的真实性。”

“可以。你们可以派人去核实。我们提供导航数据。”

“核实需要时间。”

“我们可以在新地球等一段时间。”

会谈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内容不限于星图——商团还提到了能源技术、星际物流、信息网络等多个合作方向。林小镜对每一个方向都做了简要的回应，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

“我们的技术可以共享，但前提是对双方都有利。”

“当然。商团做生意讲究公平。”

“那就好。”

会谈结束后，林小镜和代表团的领队握了手。她的手偏小，被对方的手掌包裹住时看起来轻巧，但她的握手力道沉稳不松，持续了正常的时间，然后收回来了。

“星图的验证工作，科学院会跟进。如果内容可靠，后续的谈判可以继续。”

“期待进一步合作。”

代表团离开会客厅之后，林小镜没有立刻走。她坐在原位，看着桌面上的全息交互面板，面板上还显示着刚才讨论中标注的关键点。她伸出手指点了一下，把标注收了起来。会客厅的墙面重新恢复到了柔和的暖色调，空气循环系统也随之切换到了更安静的运行模式。

“镜。”

“在。”

“记录一下。人联三百六十四年。银心商团正式来访。提出用银心完整星图换基因药剂技术。还有其他几个合作方向。需要验证星图真实性后再继续推进。”

“记录了。”

“还有。”

“什么？”

“这个商团的领队说话很直。比银心方向大多数人都直。”

“他们做生意做习惯了。绕弯子浪费时间。”

“绕弯子是浪费时间。但太直了也会吃亏。”

“那是他们的问题。”

林小镜站起来，走出了会客厅。走廊里的采光系统随着她走近自动调节了亮度，以柔和的渐变过渡替代突然变化的明暗转换。她走在走廊里，脚步不快不慢，鞋底踩在地面上几乎听不到声响。地面的表层材料能吸收走动时的细微振动，将回音压制到最低限度。透过走廊一侧的窗户，能看到白泽城的实验区模块在午后的光线中铺展开来。一些建筑的屋顶上覆盖着植被层，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片深浅交错的绿色和淡灰色的合金光泽。远处有一组低空悬浮运输线正在运行，以低沉的嗡鸣声维持着稳定的物流循环。

她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会儿。几个穿着不同颜色工作服的科研人员从另一条走廊走出来，边走边说着什么，手里拿着便携式数据终端。其中一个抬头看见了她，略微点头致意，然后继续和同伴说话。林小镜也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向了电梯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