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13年，人联三百六十六年

银心区域的文明等级分布有一个特点：三级是常态。

林小镜是在翻星图数据的时候注意到这一点的。她原本只是在找银心区域的文明密度数据，翻着翻着就看起了等级分布。结果发现，银心核心区域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里，标记为“三级”的占了绝大多数。

“三级文明的比例是多少？”她问镜。

“银心核心区域已确认的四级文明约八个，三级文明约七十个，二级及以下约三百多个。如果只看人口和技术影响力，三级文明是银心的主体，数量占了大约百分之十五，但影响力覆盖了大约百分之六十的区域。”

“所以三级文明是那边的基本单位。”

“是的。四级是少数，二级是底层，三级是中间层。”

林小镜把数据投影在办公室的墙面上看了一会儿。三级文明的标记在星图上分布得很均匀，不像四级那样集中在核心外围，也不像二级那样分散在边缘地带。三级文明几乎覆盖了银心区域的每一个角落，像是铺在整片区域上的一层底色。

“四级文明只有八个。银心区域那么大，四级文明却这么少。”

“文明等级越高，数量越少。这是银河系的普遍规律。从一级到二级容易，从二级到三级难，从三级到四级更难。”

“那人联现在的三级水平，在银心区域算是什么位置？”

“中等偏上。技术水平和普通三级文明相当，但内部凝聚力和疆域控制能力比大多数三级文明高。”

“那就是说，我们在银心区域有优势，但不是绝对优势。”

“是的。”

林小镜把数据关掉了，走出办公室。她没有特别的目的地，只是沿着走廊走了一段路。白泽城到了傍晚时分，走廊里走动的人少了一些。墙面的自适应调光系统根据外部光线的变化调整着内部的亮度，使走廊里的光在一天结束时保持一种柔和过渡的状态。自动门在她靠近时以静音方式滑开，又在身后以同样的方式合拢。窗外的天际线在暮色里呈现出渐变的层次，从淡橘到浅蓝再到深灰，像一道缓慢变化的全息背景。

她走了一会儿，在一个休息区停下来，靠着窗框站着。休息区里有一排悬空座椅，椅面可以感应人体重量自动调节承托角度。一个研究员坐在其中一把上面，面前悬浮着一块半透明的信息面板，正在查阅资料。她认出了对方的脸，但没想起来名字，对方也认出了她，但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微微点头致意，然后继续看自己的资料。

林小镜没有走过去，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了。

三级文明在银心区域是常态，但在荒野地段不是。荒野地段的三级文明，她只遇到过一个半——天琴是曾经的三级，衰落了；人联是正在往上升的三级；其他的几乎没有。两种环境造就了不同的文明分布，荒野地段三级稀有，银心区域三级遍地走。

“三级在银心区域是常态，那四级呢？”

“四级在银心是顶层。八个四级文明控制了银心核心区域大约百分之七十的疆域。”

“八个。不多。”

“但每一个都很大。”

林小镜走回办公室之后，坐下来想了一会儿。窗外的暮色又深了一层，她伸手调亮了桌面的全息面板，面板边缘的光圈均匀地亮起来，照亮了她的手指。

“三级是常态，意味着银心区域的技术水平和人联的差距没有我们想象的大。”

“是的。人联的技术水平在银心区域可以正常竞争。”

“那竞争什么？”

“竞争影响力、航线、贸易资源。不是能不能竞争，是能在哪些领域竞争。”

“哪些领域？”

“灵能技术、基因药剂、基础设施建造速度。人联在速度上有优势，因为人联的工程体系比银心大多数文明更高效。”

林小镜想了一会儿，没有再继续追问。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了。白泽城的照明系统自动调整到了夜间模式，街道和建筑的外立面覆盖着均匀而柔和的暖色光线。低空悬浮运输线已经切换到了低频运行模式，此时能看到的移动光点比白天少了很多。

“镜。”

“在。”

“记录一下。人联三百六十六年。银心区域三级文明是常态，四级只有八个。人联的三级水平在银心区域属于中等偏上，有竞争力但不是最强的。”

“记录了。”

“还有。”

“什么？”

“三级是常态这件事，说明银心区域的基本盘和人联差不多。我们要在那边做事情，需要面对的是一群技术水平和我们接近、但经验比我们丰富的对手。”

“那你觉得怎么应对？”

“不急。先看。看清楚他们怎么做事了，再决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