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19年，人联三百七十二年
周航传回了一段视频。
不是正式的报告，是他从银心区域一个边缘贸易站拍摄的记录片段。画面里是两拨小型舰船正在交火——不是大规模战争，是一次小规模冲突，双方加起来大约二十多艘舰船。交火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一方撤退，另一方没有追击。
林小镜看完视频之后，把画面暂停在最后一帧。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镜说，“位置在银心核心区域外围的一个中立区边缘。冲突双方都不属于理事会或商团，是当地两个独立文明之间的纠纷。”
“为什么打？”
“因为一颗资源星。那颗行星有稀有金属矿脉，双方都声称自己拥有开采权。冲突持续了大约十几年了，偶尔爆发一次。”
“十几年了还没解决？”
“因为没有第三方介入。双方的实力差不多，谁也压不倒谁。”
林小镜把视频关掉了。
“银心的竞争模式，和我们之前经历的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们之前在荒野地段和克洛诺斯打仗，是一方压倒另一方的模式。银心这边的竞争更像是一种常态化的消耗——规模不大、烈度有限，但从未真正停止。”
镜没有接话。
下午，林小镜在灵能研究中心外的通道里遇到了伊瑟拉，她刚从训练室出来，外袍的袖口还沾着一些灵能训练用的传导贴片的残留痕迹。
“你看到银心那边发来的视频了吗？”林小镜问。
“看到了。”
“你怎么看？”
“没什么看法。银心那边的文明密度高，资源有限，打来打去是常态。”
“如果人联处在那种环境里，能撑多久？”
伊瑟拉看了她一眼：“人联不会处在那种环境里。因为人联的疆域密度没有银心那么高，人联的体系也不需要靠抢资源来维持运转。”
“但如果有一天密度变高了呢？”
“那一天来了再说。”
两人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林小镜走进灵能研究中心的大门，沿着走廊往里走了一段，然后在转角处停下来，看了看墙上的信息屏。信息屏上显示着当前的灵能课程安排、受训人数、设备维护状态等数据。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了中心，没有走进去。
她走回办公室的路上，遇到了一个从生物医学区过来的年轻研究员。研究员手里拿着一只便携式分析仪，看到林小镜的时候稍微放慢了脚步。
“林院长。”
“嗯。”
“我看到银心那边的冲突视频了。”
“你也在关注银心？”
“关注。那里的文明密度那么高，冲突的成因和模式值得研究。”
“你觉得呢？”
研究员想了一下：“我觉得主要原因是资源固化。银心区域的资源早就被分完了，后来者只能从既有者手里抢。抢不动就耗着。打打停停是常态。”
“那你怎么看人联在那种环境下的定位？”
“人联不适合那种模式。人联的扩张方式是从低密度区域向空白区域拓展，而不是在存量市场里抢份额。”
“那你觉得人联未来的方向在哪？”
“在没有人的地方。不是在有人打架的地方。”
林小镜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年轻研究员也意识到了刚才那段话的措辞，但林小镜没有追问，他也就没有多解释。两人错身走了。
回到办公室之后，林小镜在桌前坐了一会儿，没有立刻打开全息面板。窗外的光线透过滤光层在桌面上投下一片均匀的亮区，边缘随着室内气流的变化微微波动。她伸手拿起桌上的恒温杯，水微微温热，是她习惯的温度。
银心那边的竞争模式，和她之前理解的不太一样。她原以为银心文明的密度和等级会带来更高效的技术交流和更深层的合作关系，但数据表明，那些相互距离极近的文明，并没有因此就变得更加团结。
距离近，反而容易产生冲突。资源、边界、航线——每一样都可能成为擦枪走火的理由。
“人联在银心区域的策略，应该更强调与其他势力的合作缓冲，而不是直接进入竞争模式。”她说。
“你的意思是，在银心区域保持一定的距离感？”
“不是距离感。是明确的合作边界。告诉对方我们想合作什么、不想合作什么。这种清晰度可以减少误会。”
“理事会和商团那边会认可这种策略吗？”
“如果他们不认可，我们可以调整。但目前为止，银心方向的反馈是积极的。至少从贸易合作和资源交换角度来看，人联的定位比较明确。”
林小镜没有再说什么。
傍晚的时候，她离开办公室，沿着白泽城的一条街道慢慢走了走。街道两旁有路灯和低矮的休憩设施，路面材料能吸收脚步声和轻微的振动。她走了一段路之后，在一个街角站定，看着远处一栋研究区的建筑外墙上的全息屏。那面屏正在展示一组关于宇宙深空观测的最新数据——来自天文观测阵列，不是银心方向的，也不是人联附近的，是一处更远的位置。
她没有停下来看很久。屏上的数据轮换到下一组之前，她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回到办公室门口，她停了一下，对站在门侧的镜说：
“银心的竞争模式告诉我们一件事——离得近，不代表能相处得好。人联要走的不是那条路。”
“人联的路是什么？”
“人联的路是让各文明之间有足够的空间，又有足够的联系。太远会断开，太近会挤在一起。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合适的距离。”
她说完之后，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光反射在落地窗上，将室内和室外的边界暂时模糊成了一片柔和的亮色。
她走到桌前坐下来，伸手点亮了桌面的面板，开始处理下一组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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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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