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地窖(1 / 1)

我叫陈默,今年28岁,我心里一直藏着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就像一根刺一样,在心里越埋越深、越扎越疼。

秘密的主角,是我小时候最好的伙伴,阿宇。

我们俩同岁,住在同一个胡同,天天黏在一起,掏鸟窝、摸鱼虾,什么调皮事都一起干。

胡同尽头有个废弃的老仓库,门锁早就锈死了,上面还贴着“危险,禁止入内”的封条。

可我们俩却偷偷撬开门,把那儿当成了秘密基地,藏了不少弹珠、卡片,还有一本没看完的武侠小说。

12岁那年暑假的一个下午,我和阿宇又钻进老仓库玩“警察抓小偷”。

我当警察,他当小偷,他跑在前头,我追在后头,仓库里堆满了破旧的木箱和麻袋,跑起来磕磕绊绊的。

突然,阿宇脚下一滑,掉进了一个木箱后面的地窖里。

那地窖口不大,被木箱挡着,平时我们都没发现。

我听见“咚”的一声闷响,接着是阿宇的哭声:“陈默,救我!我我腿好疼,站不起来了!”

我赶紧跑过去,趴在地窖口往下看。

地窖不深,也就两米多,里面黑漆漆的,能隐约看到阿宇蜷缩在角落里,吓得浑身发抖。

“你等着,我去叫我爸来!”我说完,转身就往外跑。

可跑到仓库门口,我突然停住了脚步。

我想起昨天因为偷偷去河里游泳,被我爸狠狠揍了一顿,屁股现在还疼。

要是让我爸知道我们偷偷跑来废弃仓库玩,还把阿宇害的进了地窖,肯定会把我打得更惨。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快去叫人,阿宇会害怕的”,另一个说“别去,会挨打的,阿宇自己说不定能爬上来”。

最后,懦弱战胜了理智,我悄悄离开仓库回了家。

回到家,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看电视、吃西瓜,可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

我安慰自己,阿宇那么聪明,肯定能自己爬上来,说不定早就回家了。

可直到天黑,我都没看到阿宇来找我,也没听到他家传来任何动静。

我心里开始发慌,想去仓库看看,可又不敢。

就这样,我揣着满心的不安,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听说阿宇失踪了。

他爸妈疯了一样找他,发动了整个胡同的人找了整整三天,可怎么找都找不到。

我站在人群里,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们也去了那个废弃仓库,可不知道为什么,地窖口的木箱被挪动了,地窖口被盖住了,他们没发现。

我看到阿宇的妈妈哭得撕心裂肺,心里又疼又怕,可还是没敢说出真相。

没过多久,我爸因为工作调动,我们全家搬到了另一个城市。

我再也没见过阿宇的家人,再也没回过老家。

我以为时间久了,这件事就会被我忘记,可它却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我心里,让我夜不能寐。

我常常做噩梦,梦见阿宇在黑漆漆的地窖里哭,喊着我的名字,问我为什么不救他。

每次从梦里惊醒,我都浑身是汗,愧疚像潮水一样把我淹没。

十几年过去了,我大学毕业,工作、恋爱,看似过着正常的生活,可这件事一直困扰着我。

我不敢回老家,不敢打听阿宇的消息,甚至不敢跟别人提起他。

但去年冬天,因为奶奶去世,我不得不回老家一趟。

葬礼结束后,我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那个老胡同。

胡同里的房子大多都翻新了,只有那个废弃仓库还在。

我走到仓库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积满了灰尘,阳光透过破窗户照进来,能看到飞舞的尘埃。

我一步步走到当年的地窖口,发现木箱早就烂了,地窖口露在外面。

我趴在地上,往下看。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哭腔:“陈默,你怎么才来?我等你好久了。”

我吓得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看到阿宇站在我面前。

他还是12岁的样子,穿着那天的短袖短裤,脸上满是灰尘,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阿宇……”我声音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阿宇一步步向我走来,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透明:“你为什么不救我?我在下面喊了你好久,你都没来,我好害怕,好冷。”

我跪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对不起,阿宇,对不起!我当时太懦弱了,我怕挨我爸的打,我不是故意的……”

阿宇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可我妈妈一直在等我,她每天都去胡同口等,等了十几年,头发都白了。”

阿宇说:“我妈妈不知道我在这儿,你能帮我告诉她吗?告诉她我走了,让她别再等了。”

我用力点头:“好,我去说,我现在就去说!”

我猛地站起来,跑出仓库,向阿宇家的方向跑去。

阿宇家的房子还在,门口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是阿宇的妈妈。

她手里拿着一张阿宇的照片,照片已经泛黄了,她正对着照片喃喃自语:“阿宇,你到底在哪儿啊?妈妈等你回家呢。”

我走到她面前,眼泪又流了下来:“阿姨,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和阿宇。”

我把当年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包括阿宇怎么掉下地窖,我怎么不敢说出真相,怎么愧疚了十几年。

阿宇的妈妈静静地听着,没有哭,也没有骂我。

等我说完,她才缓缓地说:“我的阿宇,他那么乖,那么胆小,这么多年了他在里面一定很害怕吧。”

她转身走进院里,扛着一架梯子,对我说:“带我去那个地窖吧,我想把他带回家。”

来到仓库的地窖旁,我帮着她把梯子顺下去。

下到地窖里,我们在角落里看到了一具小小的骸骨,旁边还放着一颗弹珠,是当年我和阿宇一起玩的那种。

阿宇妈妈眼泪唰的一下就掉了下来。

她抱着骸骨哭得撕心裂肺:“我的儿啊,妈妈终于找到你了,我们回家了。”

那天,我们把阿宇的骸骨埋在了村后的山坡上,立了一块小小的墓碑。

阿宇的妈妈在墓碑前坐了很久,说了很多话,像是在跟阿宇聊天。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做过噩梦。

可我知道,我欠阿宇的,欠他妈妈的,这辈子都还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