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山里有个老说法,说小孩子的乳牙不能随便扔,得用纸包好,扔到房顶上,这样新牙才能长得齐整。
更要紧的是,别让山里的山臊叼了去,不然就会被山臊顶替。
我家邻居有个女儿,叫二丫。
二丫那年七岁,正好换牙,上排门牙掉了两颗,说话漏风,一笑就露出个豁子。
我们都叫她野丫头,因为她特别不听话,整天往山里疯跑,掉了牙随手就往草丛里一扔。
她妈说了她好几回,让她把牙留着扔房顶,她全当耳旁风。
那天下午,二丫又几个小伙伴去山里采蘑菇,回来的时候她妈发现他又掉了一颗牙,就问她牙放哪了。
二丫一脸不在乎的说扔山里了。
她妈气的又骂了她一顿,让她下次千万别乱扔了,小心被山臊叼走。
可谁知道当天晚上,山臊就真来了。
二丫平时睡觉不老实,翻来覆去踢被子,可那天晚上却格外安静,躺在炕上一动不动。
她妈半夜起来给她盖被子,伸手一摸,吓了一跳。
二丫的身子凉冰冰的,跟块石头似的,眼睛闭着,呼吸细得几乎听不见。
她妈赶紧把她爸喊起来,两人守着二丫,一夜没睡。
天刚亮,二丫醒了,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句话不说。
她妈喊她:“二丫,饿不饿?妈给你煮鸡蛋。”
二丫转过头,看了她妈一眼,点了点头,没出声。
以前的二丫,要听见鸡蛋两个字,早就蹦起来了,今天却这么安静,她妈没多想,还以为她转性了。
更怪的还在后面。
她妈让她去院子里喂鸡,她蹲在鸡窝旁边,盯着鸡群看了半天,突然伸手抓住一只老母鸡,张嘴就去咬鸡的鸡冠子。
老母鸡疼得咯咯叫,扑腾着翅膀挣扎。
她妈赶紧跑过去,掰开二丫的手,看见老母鸡的鸡冠子被咬掉了,二丫的嘴角还沾着血丝。
她妈吓得魂都飞了,抱着二丫就往屋里跑,嘴里喊着:“你这孩子到底是咋了?”
二丫被抱进屋里,也不闹,就坐在炕沿上,低着头,手指抠着炕席,一下一下的,抠得炕席都破了。
她爸赶紧去村里找了村里的神婆,张奶奶。
张奶奶来了,看了看二丫,又问了问情况,听完二丫把乳牙扔在山里的事,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张奶奶说:“坏了,这是被山里的山臊占了身子,山臊是山里的精怪,长的和猴子差不多,它会把孩子的乳牙当媒介,从而和孩子互换身体,顶替孩子!”
她妈一听,当场就哭了,跪在地上求张奶奶救救二丫。
张奶奶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二丫的额头,又扒开她的眼皮看了看。
张奶奶说:“也不是没办法,山臊最怕铜锣声,它现在刚跟二丫互换身体,灵魂还不稳,你们今晚赶紧拿着铜锣,抱着二丫的身体,去二丫扔乳牙的地方。
找到山臊的身体后,就使劲敲铜锣,把二丫身体里的灵魂和山臊身体里的灵魂都震出来,然后就能各就各位了。”
她妈听完,赶紧去邻居家借铜锣,她爸则去二丫小伙伴家里打听扔牙的地方。
傍晚的时候,两人抱着二丫,拎着铜锣往山里走。
到了那片松树林,二丫妈妈把二丫放在地上,蹲在原地轻轻呼唤:“二丫,二丫,爸爸妈妈开了,快出来吧。”
没一会儿,旁边的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一只长得像猴子,又比猴子大很多的黄毛生物钻了出来。
正是山臊。
山臊看到二丫爸妈,先是一脸迷茫,紧接着眼神就激动起来,跌跌撞撞跑过来,抱着妈妈的腿,呜呜咽咽地哼唧,怎么都不肯撒手。
二丫爸妈心里发酸,知道这山臊的身体里,装的是自己女儿的灵魂。
而怀里的二丫,眼神已经越来越冷了,身上还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显然快要被山臊的灵魂完全占据身体了。
二丫爸爸不敢耽搁,举起铜锣就使劲敲。
“哐哐哐!哐哐哐!”铜锣声在山里炸开,震得周围的松树都沙沙作响。
敲了一会,怀里的二丫和地上的山臊就同时抽搐起来,嘴里发出痛苦的叫声。
二丫爸爸咬着牙,手都敲麻了也没停,连续敲了十多分钟,两具身体才停止抽搐,同时晕了过去。
又过了一会儿,躺在地上的二丫缓缓睁开眼,看着面前的爸妈,嘴巴一瘪,哇一下就哭了出来:“爸,妈,我怕。”
二丫爸妈眼泪瞬间掉下来,知道女儿回来了。
看着还在昏迷中的山臊,二丫爸爸找了根绳子,上去就绑住了它的手脚,然后拎着往村里走。
第二天一早,二丫爸爸把山臊拖到村里的打谷场,召集了所有村民。
他指着山臊说:“这就是山臊,差点夺舍了我家二丫!以后谁家孩子换牙,乳牙都不能乱扔了,必须用纸包好扔房顶!”
说完,他在山臊身上浇了煤油,毫不犹豫地一把火烧死了。
从那以后,山里的孩子换牙,再也没人敢把乳牙随手丢,全都规规矩矩按老说法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