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发生在2010年。

我老家在河湾村，村北头住着个叫老赵的。

老赵养了一只红冠大公鸡，鸡冠子红得发紫，爪子尖的像铁钩，每天天不亮就扯开嗓子打鸣，声音洪亮，能传遍半个村子。

那公鸡会看家，看见陌生人靠近老赵家院门，立马就扑棱着翅膀蹦起来咯咯叫，比狗还尽心。

那年夏天，村子里出了怪事。

先是村西头的张老太，半夜起来上厕所时看见厕所墙上趴着个湿漉漉的人影，，吓得她赶紧往屋里跑，结果第二天就病倒了。

接着是村小学的王老师，晚上回家抄近路走河滩，总听见身后有女人的哭声，回头看啥都没有，再走哭声又响起来，吓得他再也不敢走夜路了。

消息传开后，村里都人心惶惶。

有人说河滩那边埋着个淹死的女人，变成了水鬼出来作祟。

也有人说是村东头的老槐树成精了，半夜会抓人。

村里的人们聚在一起商量了半天，最后决定请邻村的张道士来驱邪。

张道士来得很快，背着个布包，手里攥着把桃木剑。

他在村里转了一圈，指着河滩的方向说：“那淹死的女人怨气太重成了水鬼，所以才夜里出来游荡，想找替身投胎。”

张道士在河滩边摆了香案，烧了黄纸，嘴里念念有词，桃木剑舞得呼呼作响。

折腾了大半宿，他说已经把水鬼压在了水底，让大家安心。

可当天晚上，村南头的李木匠家又出事了。

李木匠半夜听见窗户响，以为是风吹的，没在意。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被窝里凉飕飕的，睁眼一看，床前站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李木匠吓得嗷一嗓子喊出来，那女人一扭头就不见了。

第二天，李木匠家的窗户上，留着几个湿漉漉的手印。

这下村里更乱了，都说张道士道行不够，镇不住那水鬼。

另一边，老赵家的红冠大公鸡，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每天傍晚都飞上院墙，朝着河滩的方向伸长脖子，咯咯地叫。

见它这么反常，老赵忍不住嘟囔一句：“你这是看见啥了？”

大公鸡没理他，依旧咯咯的叫。

老赵无奈的摇了摇头就回屋睡觉了。

没过几天，更邪门的事发生了。

村东头的二柱子，晚上去河滩摸鱼，刚下到水里，就感觉有人拽着他的脚腕往水底拖。

二柱子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大喊救命。

幸好附近有路过的村民，听见喊声跑过来，才把他拽上岸。

二柱子的脚腕上，留下一个青紫色的手印，好几天都消不下去。

老赵听说了这事，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三年前，河滩淹死过一个外乡女人。

那女人来村里走亲戚，路过河滩时不小心滑下去淹死了。

当时水太大，捞了三天都没捞到尸体，最后就不了了之了，下葬的时候她家人把她生前的衣服扔进棺材里，算是替了她。

老赵琢磨着，最近村里发生的怪事，八成是和那个淹死的女人有关。

当天晚上，红冠大公鸡又蹲在院墙上，朝着河滩咯咯叫，脖子上的羽毛都竖了起来。

老赵咬咬牙，拿起手电筒，对公鸡说：“走，咱去河滩看看！”

公鸡像是听懂了，立刻飞下来，扑腾着翅膀在前面带路。

老赵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里晃来晃去。

走到当年女人淹死的地方，公鸡突然停下，对着水面伸长脖子，发出一阵响亮的啼鸣。

那啼鸣声冲破夜色，格外洪亮。

就在这时，老赵看见水面上飘起一个模糊的女人，她头发湿漉漉的，正盯着自己看。

女人看见公鸡，身体抖了一下，像是很害怕，转身就想往水底下钻。

大公鸡扑棱着翅膀，一下子飞到水边，又扯开嗓子啼鸣起来。

啼鸣声一声接着一声，声音越来越响。

奇怪的是，随着公鸡的啼鸣，水面上的女人越来越淡，像是被阳光晒开的雾气。

老赵看着那女人，叹了口气说：“妹子，你死得冤，可咱村里的人没害你，别再折腾大家了。安心去吧，下辈子投个好胎。”

公鸡啼叫了足足有十分钟，直到水面上的女人彻底消失了，它才停下来。

从那以后，村子里再也没出过怪事。

二柱子脚腕上的手印，也慢慢消了。

大家都说，还是老赵有本事，赶走了水鬼。

可老赵却说，是那只红冠大公鸡的啼鸣镇住了邪祟。

那只红冠大公鸡，在村里彻底出了名。

谁家遇到邪乎事，就请老赵把公鸡借过去待一晚，公鸡去了往院里一蹲，事后就啥邪乎事都没有了。

又过了两年，红冠大公鸡老了，再也飞不上院墙了，每天就蹲在老赵的脚边晒太阳。

有一天早上，老赵起来喂鸡，发现公鸡躺在地上，眼睛闭着，已经死了。

老赵大哭了一场，把公鸡埋在了河滩边上，离当年女人淹死的地方不远。

村里的人都说，那只大公鸡是去镇着那水鬼去了，免得她再出来害人。

直到现在，河湾村的人还记着那只红冠大公鸡。

晚上路过河滩时，一想起大公鸡埋在这儿，就啥也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