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年间,津门老城西有个义昌棺铺,掌柜姓柳,人称柳大胆。
柳家有个祖传的的枣木槌。
那槌子巴掌大,黑沉沉的,看着不起眼,却有个邪门的用处:铺子里的棺材卖不动时,半夜三更用这槌子在棺帮上敲三下,不出三天,准有人上门买棺。
柳家有祖训,枣木槌一年最多用一回,多敲必遭天谴。
柳大胆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却唯独对这祖训不敢越雷池半步。
他常说:“这槌子敲的是人命,敲多了,阎王爷会把账记我头上。”
棺铺生意不温不火,但靠着这锤子也能养家糊口。
可自从柳大胆病倒,把铺子传给独子柳三儿后,这规矩就被彻底破了。
柳三儿是个急功近利的主,眼里只认钱。
他接手棺铺的头一年,赶上兵荒马乱,死的人多,棺材卖的快,他赚了不少钱。
可时局稳定之后,生意就冷清了下来,铺子里的棺材都放的落了灰。
柳三儿看着这些棺材,急得满嘴起泡,他想起他爹放在房梁上的枣木槌,就想过去问问能不能用。
此刻柳大胆正躺在后屋病床上,咳得喘不过气。
得知儿子的想法后,他拉着柳三儿的手苦口婆心道:“三儿啊,那枣木槌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用,敲一下,就等于催一条人命,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啊!”
柳三儿嘴上应着,心里却暗骂老爹迂腐:“守着金疙瘩要饭吃,真是老糊涂了!”
等柳大胆咳得昏昏沉沉睡过去后,柳三儿踮着脚爬上房梁,把枣木锤拿了下来。
当天半夜,他揣着槌子溜进铺子里,看着最边上那口柏木棺材,咬咬牙,举起槌子“邦邦邦”敲了三下……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就有人来砸门。
柳三儿开门一看,是城西张记米铺的伙计。
伙计哭丧着脸说,掌柜昨夜突发脑溢血,没了气,急着要口棺材。
柳三儿领着伙计在铺子里转了一圈,伙计一眼就看中了那口被敲过的柏木棺,当下就把钱付了。
柳三儿捏着沉甸甸的大洋,兴奋的手都抖了,老爹的叮嘱早已抛之脑后,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敲!多敲几口,多赚钱!
从那以后,柳三儿每晚都往铺子里跑,拿着枣木槌挨个敲棺材。
果然,只要被敲过的棺材,不出三条肯定有人上门买。
张家老太爷没了,李家小媳妇难产去了,王家小子掉河里淹死了……
一桩桩丧事接踵而至,柳三儿的腰包越来越鼓,棺铺的规模也越扩越大,雇了七八个木匠不分昼夜的打棺材。
一些知道内情的老街坊,背地里都骂柳三儿缺德,说他赚的钱是拿人命换来的。
有人还编了句顺口溜:“柳家槌,敲得脆,一槌下去一条命,钱财满箱良心昧。”
柳大胆躺在病床上,听着每晚传来的槌声,气得直咳血,指着柳三儿的鼻子骂:“你个孽障!你敲的是咱们家的丧钟啊!”
可当时柳三儿根本听不进去,只当老爹是病糊涂了,依旧我行我素。
这天,柳三儿让木匠打了五口上好的楠木棺,打算晚上全敲一遍,狠狠赚一笔。
天黑后,他揣着枣木槌,哼着小曲进了铺子。
就在他要举起槌子敲第一口棺材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喝:“住手!”
柳三儿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柳大胆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在门口。
“爹,你不好好躺着养病,跑这儿来干啥?”柳三儿不耐烦地说。
柳大胆气得浑身发抖:“这枣木槌是催命槌,你还想敲死多少人?”
柳三儿撇撇嘴,转身就要敲:“爹,你不懂,这是发财的门路!”
柳大胆急了,扑上去就要抢他手里的槌子。
柳三儿嫌他碍事,伸手一推。
柳大胆本就病入膏肓,哪里经得住推搡?身子一晃,后脑勺狠狠撞在了一口楠木棺的棺头上。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柳大胆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涌出黑血,当场就死了。
柳三儿看着老爹的尸体,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枣木槌“哐当”掉在地上。
他这才慌了神,抱着老爹的尸体嚎啕大哭。
悔恨像潮水般涌来,可人死不能复生,他只能用那口被撞的楠木棺,给老爹装殓了。
出殡那天,天阴沉沉的,下着小雨。
街坊们站在路边看着,没人说话,眼神里满是鄙夷。
柳三儿跪在灵柩前,哭得撕心裂肺,发誓再也不碰那枣木槌。
老爹死后,柳三儿确实消停了一段时间。
可铺子里那些没被敲过的棺材,任凭他怎么降价促销,就是没人买。
柳三儿看着满屋子卖不出去的棺材,最终又动了那心思。
这天半夜,他又摸出枣木槌,鬼鬼祟祟地溜进铺子。
他看着一口最气派的楠木棺,举起槌子,刚要敲下去,突然听见棺材里传来一声冷哼:“你还敢敲?再敲就把你自己也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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