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王浩前几年被工厂裁员后，跟媳妇刘桂英凑钱在县城开了个小杂货铺。

店面不大，卖油盐酱醋零食烟酒，赚的不多，房租还一年比一年高。

更有不少熟人总来赊账，欠的钱一拖再拖，小店生意做得格外艰难。

这天店里正忙，王浩接到老家大哥打来的电话，说他母亲身体不舒服，让他回去看看。

店里离不开人，只能留刘桂英看店，王浩独自坐车回村。

出门前，刘桂英反复跟他交代。

“你回村正好，把张军欠咱们的钱要回来，都过去两年半了，一分没还。”

张军跟王浩是同村的发小，没正经营生，总是游手好闲。

当初张军媳妇查出重病，家里拿不出医药费，农村又没有报销，急得四处借钱。

找到王浩的时候，看着实在可怜，王浩就把店里进货的几千块钱拿给他救急。

当时张军拍着胸脯保证，等秋收卖了粮食，第一时间就把欠款还清。

谁知道这一等就是两年多，刘桂英在家天天念叨这笔账。

王浩嘴上劝媳妇别着急，心里也一直记着这事，决定这次回村说什么也要把钱要回来。

收拾好简单行李，王浩坐上了回村的大巴。

大巴只通到乡镇路口，离村子还有四五里山间土路。

等他下车，天色彻底黑透，山里没有路灯，只能借着微弱月光往前走。

走在路上，王浩总感觉身后有人跟着，自己走快，对方也跟着加快，走慢，对方也放慢脚步。

他心里直发毛，猛地停下脚步回头喊道：“谁在后面跟着我？”

“王浩，是我。”

等人走到跟前，王浩一眼认出是张军。

他心里咯噔一下，真是想谁碰见谁，自己正打算找他要钱，半路刚好遇上。

张军走到他身边，脸上带着愧疚的神色。

“真不好意思，欠你的钱拖了这么久，今天刚好碰到，我把钱给你。”

说完，张军从兜里掏出一叠纸币，直接塞到王浩手里。

王浩嘴上客套，心里却松了一大口气，这下回去终于不用挨媳妇念叨了。

两人顺路往村里走，原本冷清吓人的山路，有个人同行，恐惧感少了大半。

路上有一土坡，村里人都叫歪脖子岗，坡下还埋着好几座坟。

路过土坡的时候，张军伸手指了指那棵老槐树。

“你知道吗？前段时间有人走投无路，就在这树上上吊自杀了。”

王浩连忙开口：“大半夜的，别讨论这种事，怪吓人的。”

张军叹了口气：“但凡日子能过得下去，谁愿意自杀啊……”

接下来，两人聊起小时候一起掏鸟蛋、玩泥巴，上学被老师罚站，暗恋哪个女同学……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村口。

王浩低头从包里翻出一盒烟，结果再抬头，张军竟不见了。

王浩只当对方着急先回家了，没多想，转身往自家院子走。

母亲正站在院门口等他：“咋才回来，路上黑，可把我担心坏了。”

“妈，我都这么大了，山路走多少年了，不用担心。”

王浩仔细打量母亲，面色红润，说话声音洪亮，完全不像生病的样子。

母亲笑着解释。

“我没什么事，就是想你了，才让你大哥打电话叫你回来一趟。”

说话间，王浩的大哥王强从屋里走出来。

“早知道你这么晚到，我就去乡镇路口接你了。”

母亲进屋生火做饭，院里只剩兄弟二人，王浩坐下，把路上碰到张军、对方还钱的事说了一遍。

话音刚落，王强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王浩十分笃定：“不可能，张军我俩从小玩到大，绝对不会认错，他还亲手把钱还给我了呢。”

屋里的母亲听见对话，慌忙从厨房跑出来，压低声音跟王浩解释：“你要没认错人那就是撞邪了，张军半年前，在歪脖子岗那棵老槐树上上吊自尽了！”

王浩听完浑身一震，半天说不出话。

之后母子三人坐在屋里，慢慢说起张军当年的遭遇。

当初张军虽然借够了治病的钱，但还是没能留住他媳妇，反而欠了一堆外债。

后来债主们天天上门要账，张军没钱还，看不到活下去的盼头，一时想不开，就半夜跑到土坡槐树上吊。

村里不少人都去帮忙处理过后事，这件事全村无人不知。

那一晚，他整夜睡不着，闭眼就是山路、槐树，还有张军的模样。

在家陪母亲待了三天，确认老人身体没事，王浩准备返程回城里杂货铺。

临走前，母亲特意叮嘱，以后再回村尽量赶在白天。

回到县城，刘桂英立马问张军欠款的事。

“这次回去，张军把钱还你了吧？”

王浩这才想起那天夜里张军塞给他的钱。

他赶紧翻包掏出那一叠钱，摊开一看，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刘桂英凑过来一看，立马尖叫起来。

“这咋全是烧给死人的纸钱！”

王浩拿着一沓冥币，那晚的画面再次涌上心头，他想起张军路上说的那句“但凡日子能过得下去，谁愿意自杀啊……”

刘桂英知道张军上吊自杀的事后，心里又怕又无奈。

王浩把冥币收起来，趁着傍晚没人，拿到城外河边全部烧掉。

烧纸的时候，小声念叨：“兄弟，当初借你钱就是举手之劳，不用想着还了，该去哪去哪吧。”

这件事过后，王浩心里留下很深的阴影。

之后回老家，他宁愿多花钱打车，也绝不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