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6章 老友(1 / 1)

我有个认识了几十年的朋友叫老陈,今年刚满六十。

别人第一次见他,都以为他八十好几。

因为他整张脸布满树皮一样的皱纹,身子瘦弱干瘪,看着比同龄人老上一大截。

这一切都要从一年前那场暴雨夜说起。

那年夏天,半夜狂风大雨,电闪雷鸣。

老陈的媳妇突发心梗,人当场就没了。

夫妻俩相伴四十多年,感情很深,媳妇一走,老陈彻底垮了。

他天天把自己关在家里,饭也不吃,门也不出。

整整一年,村里街坊几乎见不到他,没人知道他天天在家干什么。

一年之后,老陈突然出门走动,让所有人震惊的是,老陈短短一年竟老了几十岁,看着就像一个80多的暮年老头一样。

而且平时聊天,他总会跟人们说,每天夜里睡着,都能梦见过世的媳妇,两人坐在一起说话。

但大伙只当他日有所思才会夜有做梦,没人当真。

出事那天傍晚,我一个人在家看电视。

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我开门一看,是老陈。

他没客套,直接走进屋坐到沙发上。

我起身想去倒水,他抬手拦住我。

他眉头皱得很紧,像是憋了一肚子话,专门来找我说。

坐稳之后,老陈慢慢开口。

媳妇刚走那段日子,他天天沉浸在悲伤里,活得浑浑噩噩。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每到深夜屋里安静下来,耳边总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哭声。

一开始他只当自己伤心过度,出现了幻听。

可那哭声一天比一天清楚,不分昼夜在屋里飘着。

直到一个下大雨的深夜,他半睡半醒间看见屋里站着一个人,正是他过世的媳妇。

老陈心里又喜又怕,试着开口说话,没想到对方真的能听见,还能回应他。

从那天起,每天夜里,他半睡半醒之间,都能和媳妇聊天。

媳妇总跟他说,一个人待在那边孤单难熬,想有人陪着。

我听完他说的这些,仔细打量老陈。

他表情严肃,脸色惨白,整个人严肃的吓人。

我心里慢慢发毛。

老陈抬眼看向我,慢慢问:“你知道人死之后是什么感觉吗?”

我摇摇头,这种事活人怎么能给出准话?

他接着说:“离开的那一刻,浑身会特别轻松,没有一点难受,意识会去到另外一个地方,不用再受活人的苦。”

屋里气氛越来越压抑,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老陈轻轻开口:“我该走了,心里实在舍不得,但我的时间到了。”

我问他:“你要去哪?”

老陈没回话,而是猛地从沙发站起来,身体当场裂开,鲜血溅得到处都是。

我吓得眼前一黑,就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慢慢睁开眼睛。

视线清楚后,我看见老陈正安安静静站在我身边。

我松了口气,以为刚才血腥的画面只是幻觉。

我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可身体却不受控制的飘了起来。

我转头一看,老陈也跟我一样,飘在半空。

眼前这一幕完全打破我的认知,我又慌又怕,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老陈笑着说:“现在你也感受到这份轻松了吧?”

我脑子一片空白,回想之前所有事,越想越不对劲。

我突然反应过来,一年闭门不出的老陈,恐怕早就不是活人了。

他媳妇下葬后,老陈悲痛过度,也跟着走了。

我们所有人看见的老陈,是他阳寿未尽,魂魄强行附在尸体里,在人间多留了一年。

老陈苍老的厉害,是因为他的肉身已经死了,虽然在阴气的影响下没有发臭腐烂,衰老的速度但却比正常人快了几十倍,所以六十岁的人,看着像八十多岁老人。

而我会飘起来,是因为刚才血腥的一幕,吓得心神失守,魂魄脱离了身体。

我盯着自己越来越透明的手,又看了看地上倒着的“我”,眼睛闭着,脸色发青,跟死了一样。

老陈在旁边叹着气说:“这一年我过得跟做梦似的,白天像个人,夜里就跟她待着,可阳寿到了,该走了。”

老陈指了指窗外:“你看,她来接我了。”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窗外站着个模糊的影子,穿件蓝布寿衣,正是他媳妇。

我焦急的问他:“那我咋办?我该怎么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我心里揪的厉害,要是我死了,我的家人该咋办?还有我那刚出生不久的小孙子。

老陈朝我飘过来,伸手想碰我,可指尖刚碰到,就穿了过去。

他苦笑:“忘了,现在都是虚的。”

他朝窗外喊了句:“等我一会儿!”

老陈转过来跟我说:“你试试往下沉,想着自己的身子。”

我照着做,心里拼命想着地上的“我”,可身子跟绑了气球似的,怎么都沉不下去。

我急的直冒汗,虽然现在根本没汗可冒。

老陈又说:“想想你家人,想想你孙子,想想活人该干的事!”

这话管用了。

一想到孙子那张肉乎乎的小脸,我心里一酸,身子猛地往下坠,“噗”一下砸进了肉身里。

眼前黑了几秒,再睁眼时,我躺在地上,能感觉到地板的凉,还能闻到屋里的霉味。

老陈还飘在半空,冲我笑:“成了。”

他朝窗外的影子挥挥手:“走了。”

影子朝他飘过来,两人慢慢合到一起,越来越淡。

地上没有老陈的尸体,连一点血迹都没有。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全是冷汗。

第二天我去了老陈家,门没锁。

屋里空荡荡的,桌上放着个相框,是他和媳妇年轻时的合照,两人笑得特别开心。

村里人后来发现老陈不见了,我没跟任何人说那晚的事,说了也没人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