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刘海砍樵·白头偕老(1 / 1)

胡秀英心里的种子碎了那天晚上,月亮很圆。她坐在门槛上,刘海坐在她旁边,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山风吹过来,带着松脂和草药的味道,还有一点点从厨房飘出来的粥香。粥是胡秀英熬的,熬了很久,米粒都化开了,稠得能立住筷子。刘海喝了两碗,她喝了半碗,剩下的给刘海的娘留着。

老太太今天精神好了一些,靠着床头坐了半个时辰,还跟胡秀英说了几句话。她说:“姑娘,你手真巧,缝的衣裳比我缝的好看。”胡秀英说:“我跟山里的裁缝学的。”老太太笑了:“山里还有裁缝?”胡秀英愣了一下。“有,是个松鼠精。”老太太没听清,以为是神经,就没再问。胡秀英松了一口气。

澹漪蹲在屋顶上,折扇合上,看着那两个人坐在门槛上的背影,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院子里交叠在一起。她看了很久,忽然说了一句:“她以后不会跑了。”婴宁蹲在她旁边,情感共鸣探到了胡秀英的心——那颗种子碎了之后,她的心变得很轻,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叶子,飘在空中,不知道该落在哪里。但她不害怕了,因为刘海在下面接着她。他不会让她摔着。

婴宁说:“她现在想的是怎么给老太太治病。老太太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她想在老太太走之前让她看到刘海成家。”

“成家?跟谁?”澹漪明知故问。

“跟她。她以为刘海会娶她。她不知道刘海会不会娶她,但她想嫁。”

澹漪折扇一拍。“那还不简单?让刘海开口求婚就行了。他不是那种会说话的人,但他是那种会做事的人。他会跪下磕头吗?不会。他会把最好的东西给她——他的命。”

刘海确实不会说话。第二天早上,他照常上山砍柴,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束野花——白的、黄的、紫的,什么颜色都有,扎在一起,用草绳捆着,花茎上的刺没有摘干净,他手上有好几道被扎破的口子。他把花递给胡秀英。

“给你的。”

胡秀英接过花,看着他手上的血口子。“你被扎了。”

“没事。”

“你摘花干嘛?”

“好看。你戴着好看。”

胡秀英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束乱七八糟的野花,有的花开了,有的还是骨朵,有的已经蔫了。她闻了闻,没有什么香味。但她的鼻子酸了——不是被花香熏的,是被他的心意熏的。他上山砍柴,顺手摘了一束花,不是顺手,是他特意摘的。他手上被扎破了,他不在乎。他把最好的东西给她了。

她的眼泪掉在花瓣上,花瓣沾了水,舒展开了。刘海慌了。“你别哭。我说错什么了?”

“没说错。你什么都没说错。”胡秀英把花插进水瓶里,放在灶台上。“我去做饭。你今天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澹漪蹲在屋顶上看着这一幕,折扇扇着风。“他不会求婚的。他连说话都结巴,怎么可能下跪?得有人帮他。”

婴宁看了她一眼。“你帮他?”

“我不行。我是民国的人,不懂清朝的婚姻。我要是帮他求,求出来的可能是‘同志,咱俩搭伙过日子吧’。”

“那是民国的话吗?”

“不是。那是建国后的话。”

求婚礼最终还是成了,不是刘海求的,是老太太求的。老太太躺在床上,拉着胡秀英的手,说:“姑娘,你愿意嫁给我儿子吗?”胡秀英的脸红了。老太太又问了一遍,她点了点头。老太太又拉着刘海的手,说:“你愿意娶她吗?”刘海的脸也红了。老太太又问了一遍,他点了点头。老太太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对银镯子,很细,很旧,花纹都磨平了。她递给胡秀英,一只推到她手腕上,另一只推到刘海的手腕上。

“这是我嫁给你爹的时候,你奶奶给我的。你爹走了,我也快走了。这镯子留给你们。你们戴着,就当我还在。”老太太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枯叶。她的眼睛闭上了,再也没有睁开。

刘海跪在床前,额头抵着母亲的手背,没有哭。他的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他不敢哭,怕母亲听到了走不安心。胡秀英跪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两只手上有银镯子,镯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她知道老太太走了,也知道刘海心里有多疼。她没有说话,该说的话都说了,没有说的话说不出口。

婴宁的情感共鸣探到了刘海的心。他的心里空了一块,那个人住了几十年的地方空了,空得像山洞,风吹过去呜呜响。但他没有崩溃,因为旁边还有一个人——胡秀英。她站在那里,站在洞口,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风口。风小了,声小了,他的心跳稳了。

孙清婉站在山坡上,三枚水球在她身侧旋转。预知之眼在丝带下看着那间茅屋里的烛火——蜡烛快烧完了,烛泪流了一桌,但火苗还在跳。老太太走了,但她的心愿了了。她看到儿子娶媳妇了,镯子给了儿媳妇。她走的时候是笑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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