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狄仁杰·明镜高悬——睿智的小老头和他的田园梦(1 / 1)

太极殿的光在身后散去。魏徵走了,笏板上的字化成了水,渗进了地里。李世民还站在殿门口,手还伸着,没有人握。镜子碎了,说话的人走了,听话的人还在。钱彬没有回头。小青蹲在他肩膀上,歪着头,看着太极殿的方向。它叫了一声,很轻,像在和那面镜子说再见。

诸葛亮走在队伍前面,羽扇轻摇。“下一颗星,是狄仁杰。”

“狄仁杰?”宁采臣的眼睛亮了一下,“断案如神的那位?”

“不止断案。”诸葛亮的目光看着前方那片青灰色的光,“他还帮武则天还政给李家。没有他,李唐就真的亡了。”

妈祖提着灯走在最前面,红灯在青灰色的光里显得格外亮。“他在大理寺。在等人告诉他,他这辈子做的事,对不对。”

钱彬推了推眼镜。“那就去告诉他。”

光壁裂开的时候,钱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座森严的衙门——公堂、惊堂木、刑具、跪着的犯人。

他看到了菜地。

一片不大的菜地,种着萝卜、白菜、韭菜。菜地旁边有一间茅屋,茅屋前面有一棵槐树,槐树下有一张竹椅,竹椅上坐着一个老头。他穿着灰色的短褐,裤腿挽到膝盖,脚上沾着泥。手里拿着一把锄头,锄头杵在地上,他靠在锄头柄上,闭着眼睛。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碎金。

他的脸很圆,圆润,不是胖,是那种常年晒日头、不生闲气的圆润。眉毛很淡,眉心有一颗痣,黑色的,不大。他的嘴角微微上翘,不是在笑,是天生长这样——看起来就像在笑,像那种“我知道你不知道”的笑。

小青从钱彬肩上跳下来,蹲在菜地边上,歪着头看着那些萝卜。萝卜的叶子绿油油的,比它自己还高。它叫了一声。

老头睁开眼睛,看了小青一眼,又看了钱彬一眼,又看了小青一眼。

“建木青鸾。”老头说,“几千年没见了。上一次见,还是在昆仑山上。”

钱彬愣了一下。“您见过建木青鸾?”

“见过。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官,跟着巡抚去昆仑山查案。山上有一棵建木,树上蹲着一只青鸾,和这只差不多大。”老头把锄头从土里拔出来,靠在槐树上,拍了拍手上的泥。“进来坐吧。萝卜还没熟,拔了可惜。”

他走进茅屋,端出几个粗陶碗,碗里是凉茶。茶色很深,是陈年的老茶,苦,但有回甘。

“您是狄仁杰?”钱彬接过茶碗,没有喝。

老头给自己也倒了一碗,仰头喝了一大口,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他用袖子擦了擦嘴,笑了。

“不像?”

宁采臣从后面走上来,站在茅屋门口,看着这个穿着短褐、脚上沾泥的老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的浩然正气在身周微微发亮,像是在确认什么。

“您……您不是大理寺卿吗?”

“那是以前。”狄仁杰又喝了一口茶,“现在我退休了。种菜,养花,喝茶。偶尔有人来找我断案,就在槐树下断。不升堂,不拍惊堂木,不收钱。”

“不收钱?”田七郎蹲在菜地边上,拔了一根萝卜缨子放在嘴里嚼,又吐出来了。苦的。

“不收钱。收了钱就不公道了。”狄仁杰看着田七郎,“你是护卫?”

田七郎点了点头。

“你护的人,值不值得你护?”

田七郎想了想。“值不值得不是我说的。我护了就行。”

狄仁杰的嘴角翘了起来。“你说得对。护了就行。断案也一样。判了就行。对不对,让后人说去。”

画面忽然一转。钱彬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公堂上。

不是茅屋前的槐树下,是大理寺的公堂。堂很高,匾上写着“明镜高悬”。案上堆满了卷宗,惊堂木搁在案角,磨得发亮。狄仁杰穿着紫色的官袍,戴着进贤冠,坐在案后。他的脸还是圆的,眉心那颗痣还在,但表情不一样了——不是靠在锄头上的悠闲,是一种很沉的、很稳的、像山一样的严肃。

堂下跪着一个人。他的衣服是绸缎的,手指上戴着玉扳指,一看就是有钱人。但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抖。

“大人,小人冤枉——”

“你冤枉?”狄仁杰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强占民田,逼死佃户,把尸体埋在田埂下面。你说你冤枉,那你告诉本官,田埂下面的骨头是谁的?”

跪着的人身体猛地一颤。“大人,小人不知道什么骨头——”

“你当然不知道。因为不是你亲手埋的。是你管家埋的。但你的管家已经招了。”狄仁杰从案上拿起一张纸,晃了晃。“这是他的供词。你要不要听听?”

跪着的人瘫在地上,不说话了。

狄仁杰把供词放回案上,拿起惊堂木,拍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堂下所有人都震了一下。

“判:追回田产,归还原主。罚银五千两,抚恤死者家属。主犯杖八十,流放岭南。管家杖六十,流放岭南。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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