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罗浮山·南方鬼帝杜子仁(1 / 1)

五庄观的后山,那棵小苗的第三十二片叶子冒出来了,那朵花已经完全绽开,淡金色的花瓣在暮色中微微发着光。小竹蹲在旁边看了很久,没有伸手碰它。清风从月亮门走出来,在她身边蹲下。

“南方鬼帝杜子仁那边,今天大概有人要挨揍。”清风说。

小竹没有回头:“挨揍?”

“杜子仁是五方鬼帝里脾气最爆的。”清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这老头拳头比脑子快”的语气,“他活着的时候是东汉末年的一个武将。打过仗,杀过人,守过城。他守城的时候,敌人攻了三个月没攻下来,最后是自己城里的粮草先耗尽了,他才撤的。他死的时候,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那一刀没有捅死他,他自己拔出来,又冲回去杀了一百多个人,然后才倒下。”他顿了一下,“他死了之后,魂魄在战场上飘了三年,不肯走。直到地府派了鬼差去请他,他一开始还不肯,说‘仗还没打完’。后来鬼差说——‘这里有一场更大的仗,你打不打?’他才来的。”

小竹沉默了一会儿:“那他管什么?”

清风说:“他管南方亡魂的‘善恶复核’。但他复核的方式不是看卷宗,是用拳头和一面镜子。那面镜子叫南明镜,能照出一个魂灵还有多少‘余地’——就是还能不能变好。拳头硬的,说明魂力够强,能扛得住自己造过的孽。拳头不够硬的,他连镜子都不屑照。”

小竹低头看着自己画了一半的画:“那许薇薇怎么办?她又不是能打的。”

清风想了想:“她不用打。她是被救的。杜子仁再暴躁,也认得‘被救者’的魂光。”

小竹铺开一张新纸,画了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山脚下摆着一排碎裂的游戏手柄。山腰上站着一个穿铠甲的人影,拳头还攥着。她想了想,在画的旁边写了一行字:“罗浮山·南方鬼帝。他活着的时候守城守了三个月,死了之后魂魄飘了三年不肯走。他说仗还没打完。”

桃止山在身后渐渐远了。蔡郁垒的桃木门还在原地,门框上那个摄像头还在缓慢地转动,像是怕他们偷偷折返。

周景山走在最前面,坤元杖拄在手里,每一步都踩得稳。陆判走在队伍侧面,手里的判官笔没有悬着,收回了袖口里。他看了一眼方向,说:“南方鬼帝杜子仁的罗浮山,在桃止山往南三百里。他的治所没有门,因为他总觉得有人会从背后偷袭,所以把门拆了。”他顿了一下,“杜子仁生前是守城的。他守城的时候,城门被人从里面打开过。从那以后,他就不信任任何门了。”

周景山没有接话。岳镇走在周景山身后,脚步比平时重了一些。小麟趴在周景山肩上,蜷缩成一团,呼吸绵长,没有醒。但它在睡梦中忽然嘟囔了一句:“……杜子仁……那家伙还欠老夫一顿酒……三百年前的……”然后又没了声。岳镇看了一眼小麟,没有问。周景山也没有解释。

罗浮山不是山,是一个巨大的人造圆形石台,悬浮在一层暗红色的地脉光雾之上。石台的边缘是参差不齐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砸过,边缘碎了一块又一块。台上的地面不是平的,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坑洞——拳印、掌印、脚踩出来的凹痕,一层叠一层,像是有人在这里打了很久的仗,还没打完。石台正中央站着一个穿暗红色铠甲的人影,正背对着来路。他的身形不高,但肩膀极宽,像是一面被砸扁了又重新撑起来的铁砧。他的头发扎成高马尾,在脑后甩着。他正在对着一面巨大的铜镜练拳,拳头砸在镜面上,镜面纹丝不动。

他就是杜子仁。南方鬼帝。他活着的时候守城,死了之后守镜。他守的那座城叫南郡,城门开了三次,他堵了三次。第三次的时候,他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但他拔出来继续堵。他没有守到最后,但他守的时间比别人都长。

他听到脚步声,没有转身,拳头继续落在那面镜面上。每一拳落下的时候,石台都会微微震一下。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是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们从桃止山来。蔡郁垒放你们走了,我不一定放。”他收了拳,转过身来。

他的脸比周景山想象的要年轻一些,眉骨高,眼窝深,鼻子挺直,嘴唇薄,抿着的时候几乎看不到唇线。他的右脸上有一道很浅的疤,从颧骨到下颌,那是他生前被人从背后捅的那一刀留下的。他看着周景山,然后扫过他身后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许薇薇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我这里的规矩很简单。你们谁能接住我一拳,谁就能过我这关。接不住的——”他顿了一下,“回去。练好了再来。那面镜子不会骗人,但镜子只照有余地的人。没有余地的人,它照不亮。”

磐石公在后面低声道:“老夫年纪大了,扛不了一拳。”杜子仁看了他一眼:“你造墙的?不用你扛。”他又看了一眼岳镇:“你扛得住。”

岳镇从队伍里走了出来。他没有拔刀,没有摆架势。他在杜子仁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双手垂在身侧,脚掌贴着石台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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