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庄观的后山,那棵小苗的第三十一片叶子冒出来了,那朵花已经完全绽开,淡金色的花瓣在暮色中微微发着光。小竹蹲在旁边看了很久,没有伸手碰它。清风从月亮门走出来,在她身边蹲下。
“东方鬼帝蔡郁垒那边,今天大概有监控要看。”清风说。
小竹没有回头:“监控?”
“蔡郁垒是五方鬼帝里的东方鬼帝,掌管东方鬼门,监察亡魂出入记录。”清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这老头有点意思”的语气,“他原本是上古的门神,专门挡鬼的。后来被封为东方鬼帝,管着整个鬼门关的‘门’——活人进地府的第一道门,亡魂出地府的最后一道门,都归他管。”他顿了一下,“他的手下有十二个门吏,负责轮班盯守鬼门关的十二道入口。每道门口都有一个阴兵,专门查验通行凭证。”
小竹想了想:“那他管门,怎么管?”
清风说:“他以前管门的时候,用的是桃木符和咒语。后来换了新方法——他把鬼门关改造成了全自动感应门,装了人脸识别系统、红外热感应、魂力扫描。每个经过的亡魂都要‘刷脸’才能过。”他顿了一下,“他每天坐在监控室里,看着屏幕上滚动的通行记录。谁想混过去,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他说——‘门不是用来拦人的,是用来确认谁不该进去。’”
小竹沉默了一会儿:“那要是有人混过去了呢?”
清风说:“他手下的人会去追。蔡郁垒自己也会去。他年轻时是门神,一夫当关那种。他虽然现在坐在监控室里,但他该出手的时候还是出手。他常说一句话——‘门神不是坐在门口就行。门神是让不该过的人过不了。’”
小竹低头看着自己画了一半的画:“那周景山他们到了他那里,他会不会也拦他们?”清风说:“他会先让他们在摄像头底下站一会儿,确认他们的身份信息、行程记录、有没有携带违规物品。然后他会调出他们的通行数据,一条一条核对。他的电脑里有地府所有访客的档案,每一条都编了号。”他顿了一下,“但他拦不拦他们,要看许薇薇。七百年前他拦过小麟——小麟偷渡地府,被他的人脸识别系统拍下来了。”
小竹在画的旁边加了一行字:“桃止山·东方鬼帝蔡郁垒。他是门神出身,把鬼门关改造成了全自动感应门。他管门,手下有十二个门吏。他说——‘门神不是坐在门口就行。门神是让不该过的人过不了。’”
十八层地狱的最后一层在身后合拢了。刀锯地狱的锯声已经彻底听不见了,只剩一种极轻的、像是齿轮归位之后的余响。周景山走在最前面,坤元杖拄在手里。他的身后,地脉守望者全员跟着——岳镇、磐石公、灵枢、尘封卷、青帝使、星砂,一个不少。沈巍、聂小倩、宋焘走在队伍中段,陆判走在侧面,许薇薇走在队伍末尾。
陆判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下一站是桃止山,东方鬼帝蔡郁垒的治所。”他顿了一下,“蔡郁垒是门神转世,管的是地府所有‘门’——亡魂进出、活人通行、特殊访客的审批,都要过他那一关。他不审善恶,不判因果,他只做一件事:确认该过门的人过了,不该过的没有过。”
沈巍在后面接了一句:“那他怎么确认?”陆判说:“他装了监控。鬼门关全自动感应门、人脸识别、魂力扫描、通行记录追踪。他手下有十二个门吏,二十四小时轮班。他的系统记录了他上任以来的所有通行数据,每一笔都编了号。”
桃止山不是山。是一扇门。巨大的门,门框是桃木的,通体暗红,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门框两侧各有一根石柱,柱子上挂着两个摄像头,镜头微微转动着,像是正在扫描每一个靠近的人。门正上方悬着一块匾,匾上写着三个字——“鬼门关”。不是阴间的鬼门关,是蔡郁垒的鬼门关。他管的是所有门的总开关。
门框旁边有一间小屋子,木头的,不大,窗户开着,里面透出电脑屏幕的冷光。屋子门口站着两个穿青黑色铠甲的阴兵,腰挎长刀,面朝来路。他们的站姿笔直,目光扫过每一个经过的亡魂,偶尔抬手示意某个魂停在原地接受检查。
屋子里,蔡郁垒坐在屏幕墙前。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褂,袖口挽到肘部,手里握着一杯热茶。屏幕墙上分割成几十个小画面,每一个都是不同的门口视角——有的在黄泉路入口,有的在奈何桥头,有的在轮回司侧门,有的在十八层地狱出口。其中一个画面显示着周景山一行人的影像,已经被框在一个红色边框里,旁边标注着“身份待确认”。蔡郁垒端着那杯热茶,没有看屏幕。他在等。门外的阴兵已经看到了来人的身影,其中一个侧过头,隔着窗户看了蔡郁垒一眼。蔡郁垒没有转头,只是朝窗外抬了一下手中的杯子:“放他们进来。”
阴兵退开两步,让开了路。周景山走到门口的时候,蔡郁垒没有回头:“你们来了。我盯你们很久了。”他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下,“你们从十八层地狱出来,经过了我的监控范围。我看到了。”他站起来,走到门口。他看起来不像一个鬼帝,更像一个已经退休了还在做门卫的普通人。身材中等,头发花白,面容端正,眉心有一道极浅的竖纹,像是常年盯着屏幕看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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