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北斗七星·命数(1 / 1)

赵真真弯腰钻出那扇低矮的门时,门外的光忽然暗了一瞬——不是天色变了,是有一片巨大的阴影从头顶掠过,像是一艘看不见的船从天幕上滑过去了。她站直身体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已经恢复了刚才的亮度,但那片阴影经过时留下了一阵极其细微的震颤,像是空气本身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小星蹲在她脚边,耳朵朝那个方向转了转,然后收回来了。它沿着石柱之间的路径跑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蹲在地上仰头看着前方——那些石柱在变。原本深灰色的粗石柱,正在一层一层地褪去表面的颜色,露出下面半透明的深蓝色晶体。晶体内部有光在流动,不是照亮,是那种像血管一样的、持续的脉动,从柱根涌向柱顶,又从柱顶流回柱根,像一整圈石柱都在呼吸。

赵真真走过去,伸手碰了一下离她最近的那根柱面。触感比想象中温润,像握住一块被太阳晒了很久的鹅卵石,但她刚把手放上去,整根柱子的光就亮了一瞬——像是被她的体温激活了。秦锋站在几步之外看着:“石柱表面的晶体层……它在感应你的体温。你碰过的那一块现在比周围亮了一倍。”苏芮蹲下来用检测仪扫了一下:“能量密度持续上升,它像是……在回应你。”白冽站在外围看了一圈,忽然说:“柱子的排列变了。刚才缺口在正南方,现在缺口偏了大约两个身位。这圈石柱在自转。”

赵真真顺着白冽指的方向看去,那个缺口确实移动了——不像是石柱本身在转,更像是整个圆形区域在缓慢地旋转。缺口前方,一扇新的门立在原本没有门的地方。门框是深蓝色的,表面布满了流动的光纹,像被水浸透的石面,但门缝里透出一线极细的银白色光。她弯腰钻了进去。

五庄观后院,陈守拙端着一碗热水站在石壁前面,看到画面从石柱切换到了一间弧形的屋子:“北斗七星的‘命数司’。”清风蹲在旁边:“北斗管死,南斗管生。她先进了北斗这一边。”陈守拙:“不是先进——是北斗在等她。那圈石柱是活的,它们会根据来人的命数自动调整入口。”他喝了一口水,“北斗七个人,每个人都会给她一点东西。不是一起给,是一个接一个来。”

赵真真跨过门槛之后,身后的门无声地合拢了。屋子很大,墙壁沿着一条柔和的弧线延伸出去,像是一只被剖开了一半的圆盘。弧形墙壁上有七扇形状相同的门,排成一列,每一扇门框的颜色都不同——深灰、靛蓝、月白、墨绿、暗红、赤金、浅灰——像是一排被调过色的窗。

她站在屋子中央,左右看了一圈。房间里没有人,只有七张高背木椅沿弧线排列,椅面被磨得光滑发亮,像是坐过很多年。七张椅子全都空着,但每一张椅面上都放着一件东西——一支笔、一盏茶、一卷未合上的册子、一只砚台、一把缠着红绳的短刀、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一朵半开的干花。那些东西摆放的位置各不相同,像是一个人随手放下之后还没回来拿。赵真真刚站定,第一扇门——深灰色的——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穿深灰色长袍的人走了出来。他胡须很长,末端几乎垂到胸腹的位置,面容方正,眉骨很高,看人的目光不重但有分量。他走出来的动作不快不慢,经过第一张椅子——放着笔的那张——的时候,顺手把笔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放下了。他走到赵真真面前:“老夫天枢,北斗之首。你身上有星轨线的印痕,斗姆元君给你的。”赵真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根银线:“……您看得见?”天枢:“看得见。星轨线在老夫眼里是亮的。”他顿了顿,“你接下来会见到老夫的六个弟弟妹妹。他们每个人都会给你一样东西——但你得先经过老夫这一关。”

他转身往弧形墙壁的方向走。他走到墙壁正中央的位置停了下来,抬手在墙面上敲了三下。那面墙在被他敲过之后,从中间开始向两侧退开,露出一片深蓝色的空间——那是一片被压缩了的天幕,约莫三丈见方,上面嵌着正在缓慢移动的星辰。那些星不是静止的,它们在走,有自己的节奏,有的快有的慢,有的走直线,有的绕着弯。赵真真走近了一步,站在那片天幕前面,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了一口井的边缘,低头就能看到井底的夜空。她脚边的地面上,有一道光痕正在缓慢移动,像是什么东西在沿着固定的轨迹滑行。

天枢在她身边站定:“这片天幕里的星轨,是老夫从凡间带回来的——带回的是一双看惯了生死的眼睛。”他伸手指向天幕中一颗正在缓慢移动的浅蓝色星,“你看到那颗星没有。它走得慢,比其他星慢很多。因为它在经过一片‘引力紊乱区’的时候被拉偏了轨道。本来它应该在三千年前走完这段路,但现在它还需要再走一千年。”赵真真看着那颗星,它的移动确实比其他星慢。但它没有停——它在走,只是比别的星慢。“……它知道自己走慢了吗?”天枢沉默了一瞬:“不知道。但老夫知道——所以老夫每隔三百年会调整一次它附近的引力分布。让它不被拉得更偏。”他低头看着赵真真,“你身上也有一条星轨,斗姆元君给你织的。你走在上面的时候,也会遇到‘引力紊乱区’——走慢、走偏、甚至停下来。别人看不到,但你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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