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灵山后山·佛光余烬(1 / 1)

那点金光比看上去要远得多。

李煜走了大约两刻钟,腿上的伤已经不那么疼了。烬尘的净焰灼烧似乎把那层暗紫色的腐蚀彻底拔了干净,残余的只有一片新生的、薄薄的嫩皮,在裤腿的摩擦下微微发痒。他弯下腰把裤脚卷起来看了看——伤口已经结了一层半透明的痂,边缘泛着健康的淡红色,除了那道细细的疤痕纹路,几乎看不出两刻钟前还是紫黑色的腐蚀创面。

“你这净焰……能当急救包用了。”李煜放下裤腿,对走在后面的烬尘说了一句。

烬尘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面容方正,左眉梢有一道被火燎过的短疤,让他那张原本显得温和的脸多了一丝棱角。他听了只是摇头:“净焰能烧掉能量层面的污染,但物理伤还得自己长。你今晚别跑跳,明天就好了。”

“跑跳?”炎影从前面倒着走回来,倒着走路时他的步子依然轻快得像贴着地面滑行,连个踉跄都没有,“煜哥,明天我们要爬的是灵山大遍觉堂,那不是跑跳——那是用命在翻山。”

“那正好,明天再考虑明天的事。”李煜懒得理他,抬头看向前方。那点金光在这两刻钟里一直不近不远地亮着,像一颗钉在暗紫色夜幕里的铜钉。他们走过的山道越来越窄,两侧的岩壁也从最初规整的佛光岩变成了粗糙的天然石壁,石壁上覆盖着厚厚一层发黑的苔藓,偶尔能看到几道深长的划痕从高处直贯而下,像是被什么巨大的爪子从岩石表面撕过去的。

“这路不对劲。”铁砧的声音从队伍中后段传来。他已经蹲下三次了,每次都会从石阶缝里或岩壁根部抠一点东西出来搓一搓、闻一闻,像一匹老马在闻风向。“这些石阶是人工开凿的,但边缘的磨损太均匀了,像是被人用砂纸反复打磨过。灵山的香客再多,也走不出这种磨法——这是被什么东西‘舔’过。”

“被什么东西舔过?”雷震岳走在李煜右侧,闻言皱了皱眉,“你这说法听着瘆人。”

“我就是干这行的。”铁砧把手里的石粉拍掉,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铁器被酸液腐蚀之后,表面就会变成这种均匀的哑光面。这些石阶表面有一层极薄的、被酸液均匀腐蚀过的壳,覆盖在表面的苔藓就是长在那层壳上的。所以它们发黑——那不是正常的苔藓颜色,是酸液渗进去之后变了性。”

李煜的脚步慢了一拍:“酸液?”

“暗紫色的那种酸液。”铁砧说,语气平稳得像在汇报天气,“我们进来的时候,伽蓝和龙树身上飘散的那层雾气,落到地上之后就是这种效果。灵山后山这条路——被那东西走过很多遍了。”

没有人接话。队伍继续向前走了几十步,前方的山道忽然开阔起来。两侧的岩壁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撑开了一样,左右退开了十余丈,露出一片圆形的、凹陷的谷地。谷地的地面铺着青灰色的石板,石板缝隙里填着细碎的白色碎石,明显是人工铺设的——这是一处经院废墟。

李煜站在谷地边缘看了三息。眼前的废墟面积不大,大约相当于半座球场的大小,四周被环形的岩壁包围着,像一口浅碗。废墟的正中央有一座小佛堂,佛堂的屋顶已经塌了一半,露出里面被熏黑的梁架和残破的彩绘壁画。佛堂的墙壁上还残留着斑驳的佛光——金黄色的、温润的、像旧照片上的暖调——但那些佛光的边缘已经开始泛暗紫色,像老照片的边缘被水浸过,正一圈一圈地往内扩大。

那点金光就在佛堂废墟的正上方。此刻李煜才看清楚——那不是一盏灯,也不是一颗悬浮的珠子,而是一道从佛堂废墟内部射出来的光柱。它很细,细得像一根线,笔直地穿过塌了一半的屋顶,在暗紫色的夜空中撑开一小片金色的光晕。那光晕不大,只覆盖了佛堂上方一个水缸口大小的范围,但在这个处处是暗紫色的地方,那一小片金色显得格外刺眼。

“这片废墟被反复烧过。”雷震岳蹲在谷地边缘,伸手在石板表面摸了一下,“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灰烬,底下是火烧过的石面。不是一次烧的——是很多次。烧完一层,灰烬被扫掉,再烧一层,再扫掉。重复了不知道多少回。”

“像在炼什么东西。”炎影从佛堂废墟的断壁上方探出半个身子,他的身形像壁虎一样贴着残墙攀上去的,此刻从上方往下看,“佛堂里面有个坑。坑壁是黑色的,有玻璃化的迹象——高温持续烧了很久,把石头烧成玻璃的那种。”

“那是什么坑?”李煜问。

“像是……烧经文的坑。”炎影从墙上跳下来,落地无声,“坑底还有很多灰烬。不是普通草木灰,是那种纸页烧完之后会留下的、细得像粉末一样的灰。我在图书馆火灾现场见过这种东西——书烧成灰就是这种质地。”

祝心灯已经走到了佛堂废墟的门口。她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槛外侧,闭着眼,掌心的水晶吊坠泛起一种极淡的暖金色。片刻后她睁开眼,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这里的情绪——是‘悲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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