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云栈洞·猪八戒·净坛使者(1 / 1)

灵山西侧的山道比后山那段更窄,两侧的岩壁靠得极近,有些地方窄到一个人通过时肩膀会擦到两侧的石头。暗紫色的苔藓覆盖了岩壁表面的大部分区域,那层苔藓在月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像被反复涂抹过的旧漆。每隔几步就能看到石壁上有一道深深的划痕——不是刀剑留下的那种整齐的切口,而是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反复拖拽过去时留下的沟槽,沟槽底部嵌着一层暗紫色的碎屑,像干涸的河床上沉积的泥沙。

李煜和孙悟空走到云栈洞口的时候,洞口上方约一丈处的岩缝里,一片破僧袍的衣角露了出来又缩了回去。李煜抬头看了一眼——济公蹲在那个岩缝里,手里正捏着一根刚掰断的干树枝在剥树皮,看到李煜抬头,他把树枝放下,朝下面比了一个“别急”的手势,然后从岩缝里轻巧地翻了出来,落在洞口侧面的岩石上。

“俺来得比你们早。”济公说,“但这洞俺进不去,俺靠近那层丝帘的时候它就会收紧。你们从正面走,俺在洞口外面看着。”

李煜走在孙悟空左侧半步的位置。他的焚天战斧已经在手中了——不是出鞘的戒备状态,而是握在手里,斧刃朝下,随时可以抬起来。小火蹲在他肩头,头冠微微炸着,乌黑的眼睛盯着前方山道转弯处的暗紫色雾气层,那层雾气比后山的更浓稠,像一锅正在慢煮的紫药水,表面偶尔翻起一个气泡又破裂,破裂时溢出一缕甜腻的气味。那种甜腻和之前在大遍觉堂门外闻到的完全不同——后山的甜腻是酸的、腐败的,像水果烂透了之后渗出的汁液。云栈洞方向的甜腻是另一种——带着烤熟的麦子、蜜饯、热油脂混合在一起的热腾腾的香,像一锅正在熬煮的糖浆。闻起来不让人警惕,反而让人想走近,想多闻一会儿。

“闻到了吗?”孙悟空走在前面,他的步子不快,但在窄道中身形灵活,金箍棒被他横握在身前,棒端扫过两侧岩壁上的苔藓时带起一层细碎的暗紫色粉尘。“那呆子被困在茧里,但他的梦还在往外渗。那层茧在吸收他梦里的东西,然后把气味散出来。”

“它在用香味诱捕。”李煜说,“闻到的人会想往那边走。”

“对。俺老猪的梦向来都是吃席。红烧肉、清蒸鱼、酱肘子、蜜汁烧鹅——啥香他梦啥。那层茧就把他梦里的味儿放大放出去,引那些还没被寄生的小妖和路过的巡山使往洞里凑。”孙悟空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但俺老猪的梦还有一个毛病——他做梦吃席的时候,永远觉得菜不够。吃到一半就开始担心下一道菜上不来。那种‘不够’的感觉也被茧吸收了,变成了茧的一部分。”

“所以那层茧是靠‘饿’在撑着。”李煜说。

“对。”孙悟空说,“打死它没用,它可以从旁边再长出来。得让它吃饱——让它‘够了’。”

山道尽头的暗紫色雾气最浓处,一处黑黢黢的洞穴入口在雾中显出了轮廓。洞口约莫一丈高,形状不规则,边缘的岩石被什么磨得光滑如卵石。洞口上方有一块横着的石匾,石匾上的字已经被风化和腐蚀磨去了大半,只剩“云栈”两个字的轮廓还勉强可辨。第三个字已经完全消失了,连凹槽都没有留下。

洞口处垂落着一层暗紫色的丝状物,像某种巨大蜘蛛吐出的丝,但不是白色的而是紫色的,丝线表面泛着油润的光。那些丝线从洞顶垂到地面,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帘幕,帘幕后面透出暖融融的橘红色光——那是猪八戒梦里的“宴席”在茧中投射出的幻象火光。

李煜在洞口外停住,抬手拦了一下身后的脚步。“别急着进去。先看看那层丝的构造。”他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观察洞口地面。暗紫色丝线垂落到地面后并没有终止,而是沿着地面向洞内延伸,像无数条细小的根脉扎进泥土里。他伸手用指背碰了一下最近的一根丝线——触感温热的,像摸到一块被晒了半天的石头,表面微微发黏,手指离开时带起一丝极细的紫线,像糖浆被拉出了丝。

“甜的。”李煜说,“这层丝是糖质的。吃进去就会上瘾。”

“那怎么办?”孙悟空站在他身后,金箍棒的棒尖朝下抵着地面,“硬烧?”

“先试试能不能把味道压下去。”李煜站起来,把焚天战斧往腰间一别,两只手空出来。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洞口的方向吐出一口火焰——不是砍出去的那种刀气,是像吹火一样平缓地往外送的一股暖焰。暖焰的温度不高,但覆盖面积大,像一层被摊薄了的温水一样沿着洞口的丝线帘幕均匀地覆过去。

丝线帘幕在被暖焰覆住的瞬间发出“嘶——”的一声长响,表面冒出一层白色的水汽,那股甜腻的香味被水汽裹挟着升起来,在半空中散开,变成了一种更淡的、更像糖被烧焦之后残留的焦甜味。帘幕的颜色从油亮的深紫变成了灰紫色,像被水洗褪色了的旧布。

“能盖住,但烧不透。”李煜收回火焰,“丝线的纤维太密了,外层烧掉之后下面还有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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