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张盐,别睡了!赶紧收拾收拾,准备进山了!”
张盐迷迷糊糊地撑起身子,手掌按在额角,一阵钝痛从脑后蔓延开来。
怎么回事……浑身像是被拆散了重新拼上似的,骨头缝里都透着酸乏。
忽然间,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他猛地僵住。
掀开被子一看……惨败。
敲门声又响了几下,带着几分不耐烦。
“听见没有?快点儿!”
张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扯着嗓子应道:
“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就起!”
门外的人影散去,脚步声渐远。
他攥紧被角。
张家人还在催他进山……那就说明,他的身份还没有暴露。
那个女人……果然不是张家人。
昨夜的一切仿佛就在眼前。
黑暗中,那若有若无的甜香,那刻意压低的嗓音,还有身上残留的属于别人的气息……
他猛地一拳砸在床板上。
“该死的女人……这笔账,我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昨夜太暗,他没看清脸。
可那股甜香,却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的记忆里,挥之不去。
他手忙脚乱地穿好衣物,胡乱拢了拢头发,推开门走了出去。
大门外,四五个人影已经等在那里了。
领路的那个人瞥了他一眼,从怀里摸出两个冷馒头,随手一抛……
“边吃边走。”
他接住馒头,咬了一口,温热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不是因为馒头不好吃……
是因为身上痛。
每走一步都像被什么东西碾过一遍,大腿根、腰……哪哪儿都不对劲。
一想到今天还要爬山,他就感觉更痛了。
他落在队伍最后面,一边啃馒头一边龇牙咧嘴地挪步,目光却忍不住往前扫……
忽然,他盯住了前面一个人的长发。
从背影看身形纤细,走路的姿势散漫又轻巧。
这是……张家的女人吗?
她……不会是昨晚上的采花大盗吧?!
他心里一紧,忍着浑身酸痛,加快两步凑了上去:
“你……你也是张家人吗?”
姒玖侧过头,淡淡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得像在看路边一块石头。
然后转回去,继续走路。
张盐:这么高冷?
这么清冷的一张脸,眉眼间带着股疏离感,看着就不像做得出那种事的人吧?
难道不是她?
他咬了咬牙,又凑近一步,声音更小了:
“我叫张盐。你叫什么呀?”
姒玖这次连看都没看他,直接迈步往前走,把他甩在了后面。
旁边一个男人实在看不下去了,冷冷开口:
“抓紧赶路,不要说话。”
张盐:“……”
得。
已经点他名儿了。
他缩了缩脖子,退回队伍末尾,一边啃馒头一边偷偷瞄前面那个长发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是她还是不是她?
他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灌了口水,眼睛还是黏在前面那道背影上。
光靠看和听验证不了,他还有别的办法。
他赶紧跟上队伍,猫在姒玖身后。
目标明确:那头乌黑亮丽的长发。
闻一口。
就闻一口。
昨晚那女人身上有股甜味儿,像蜜一样,他记得清清楚楚。
只要凑近闻一下,对得上就是她,对不上就不是。
就这么简单。
他屏住呼吸,弯着腰,脸一点一点凑近……
鼻尖离头发还有三寸。
姒玖突然停了。
“砰。”
张盐整张脸直接撞进了她的头发里,鼻梁硌在发丝间。
姒玖回头,低头看着这个撞上来的脑袋,眉头一皱:
“变态。”
两个字,冷冰冰的。
队伍里的几个人听到动静,齐刷刷回头……
领路人看着张盐整张脸埋在姒玖头发里、鼻尖还蹭着人家后脑勺的模样,嘴角抽了抽。
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拎起张盐的后衣领:
“你小子,还不老实是不是?”
他上下打量了张盐一眼,心里嘀咕:
“不是说本家人都很庄重的吗?这小子失忆了,怎么还变了个人?
猥猥琐琐的,一点都不像本家出来的。
张盐脑子却还在飞速运转……
刚刚那一声"变态"……
对不上号啊!
昨晚那女人叫他"乖",声音又软又媚。
眼前这人,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还有味道……
他刚才鼻子确实蹭到了头发,闻到的是一股淡淡的幽香。
跟昨晚那个甜得让人想咬上去的味道,完全不是一回事。
不是她。
采花大盗肯定不是她。
眼前这人清清冷冷的,怎么可能干出那种事?
张盐被放下来,讪讪地退了两步,低头拍了拍衣服,耳根却悄悄红了。
前面,姒玖慢悠悠地继续走,长发随步伐轻晃。
她这次进张家是去当贼的呀!
伪装肯定要做好了……声音改了,味道换了。
怎么可能让他闻出来?
这人的身份她早就打听清楚了,据说是本家子弟,但失忆了。
失忆。
又是个失忆的。
这玩意儿……张家量产呀?
……
长白山深处。
张家代理族长院门前。
一道单薄的身影跪在门口,膝盖抵着冰冷的石阶,脊背挺得笔直,却瘦得像随时会被风吹倒。
是张起灵。
他穿着那件放野时的旧衣,单薄得挡不住山里的寒气。
不知道跪了多久。
他垂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怎么都想不明白。
他明明已经拿到了天杖。
昨天夜里赶回来,连口气都没喘匀,直接交到了代理族长手里。
他以为……
他以为交了天杖,就能换回自己的身世。
为什么他是孤儿,为什么没有人要他?
他想知道自己是谁,想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天杖是族长信物,他找到了,交上去了,总该有人告诉他了吧?
结果……
他闭了闭眼,手里紧紧攥着衣摆。
那天杖在他手里的时候,明明就是正常的。
沉甸甸的,有分量,有纹路,有质感。
可到了代理族长手里——
变成了一根木棍。
一根普通的连纹路都模糊了的木棍。
代理族长拿着那根棍子,冷冷地看着他:
“这就是你拿回来的东西?”
“不是……天杖不是这样的。”
他解释了,但没人相信。
他亲眼看着它变成木棍的……在他把它交出去的那一刻。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只知道……没人会告诉他,他想知道的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