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虎的话,不再是关怀,不再是邀约。
是赤裸裸的拿捏,是居高临下的试探,是借着同门身份、借着酒后放肆,明目张胆的轻薄骚扰。
一旁的孙勤,亦是酒意上头,心思躁动,顺势附和起来。
他脸上褪去了往日的温顺谦和,多了几分阴翳的戏谑,跟着开口起哄推波助澜。
“是啊,师妹。”
“钱师兄说得没错,大家一路辛苦奔波。”
“长夜孤寂,荒林冷清,你一个人坐着也是坐着。”
“过来陪我们坐一会儿,聊聊天,热闹热闹,何必这般清冷孤僻。”
两人一唱一和,步步紧逼。
借着酒意遮掩私欲,借着同门情谊裹挟逼迫。
一点点突破同门界限,一点点越矩放肆。
尚可心脸色缓缓沉了下来。
清丽的眉眼之间,彻底褪去了所有温顺柔和,染上一层冰冷的疏离与愠怒。
她最是恪守礼法,最是厌恶逾矩轻薄,最是反感异性同门的暧昧骚扰与刻意裹挟。
此刻两人酒后放肆,言语轻薄,步步紧逼,已然彻底触碰到了她的底线。
“两位师兄。”
尚可心声音微凉,字字清晰,带着明确的警告意味。
“请言语自重,注意分寸。”
“同门相处,当守礼法,当存规矩。”
“夜深荒林,更当静心调息,谨守本心,切莫失了修士本分。”
直白的警告,清晰的拒绝。
可这份严肃的规劝,在彻底上头、私欲膨胀的两人眼中,却形同虚设。
钱虎脸上的笑意彻底变得肆无忌惮。
他摆了摆手,满脸无所谓的轻浮模样,语气越发放肆大胆。
“注意什么分寸?守什么规矩?”
“这里是荒山野岭,千里无人烟,远离宗门山门,没有师长管束,没有同门围观。”
“四下无人,夜深林寂,就算随意闲谈,又有何妨?”
“大师兄闭目休憩,素来宽厚包容,不会计较这点小事。”
“李默师弟沉默寡言,素来不管闲事。”
“谁会知晓,谁会多言?”
他说着,眼神轻蔑地朝营地边缘的树根方向扫了一眼。
目光落在独坐一旁、沉默无声的少年秦晋身上,满是不屑与轻视。
在他眼中,秦晋不过是半路跟随、无名无籍、修为低微的少年小辈。
年纪尚幼,修为浅薄,无权无势,无门无派。
不过是一路蹭队随行的外人小崽子而已。
年纪轻轻,不懂人情世故,不懂宗门纷争,更管不了他们的言行举止。
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屁孩,就算看到听到一切,又能如何?
翻不起半点风浪,拦不住他们半分行事,更不敢多嘴半句。
“还有这个小崽子。”
钱虎语气轻蔑,带着几分戏谑不屑。
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懂什么礼法规矩,懂什么男女分寸。
就算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也毫无用处。
无人撑腰,无人依仗,修为低微,人微言轻。
根本碍不了任何人的事。
说完这番话,他彻底放下了所有顾忌,心底的私欲与放肆彻底不受约束。
他目光重新落回尚可心身上,带着赤裸裸的觊觎与逼迫。
“师妹,别这么不给面子。”
“师兄们好心待你,你这般冷脸相对,未免太过无趣。”
尚可心心底的寒意层层蔓延。
她彻底看清了两人的心思。
酒后放肆是假,蓄意轻薄是真。
平日里碍于宗门规矩不敢妄动,此刻身处无人荒林,便彻底暴露了卑劣本心。
她不愿再与二人纠缠半句,不愿继续深陷尴尬轻薄的氛围之中。
当下默然起身,身姿挺直,语气冰冷坚决。
“我累了,先行回帐篷休整,诸位师兄自便。”
话音落下,她转身便要迈步走向后方早已搭建好的个人帐篷,想要彻底逃离这片令人窒息的氛围。
可她脚步刚动,手腕便被一只温热粗糙的手掌猛地攥住。
力道突兀、强硬、不容挣脱。
滚烫的触感透过衣衫,紧贴肌肤,带来极致的冒犯与恶心。
是钱虎。
他已然彻底肆无忌惮,不再满足于言语轻薄试探,直接动手近身纠缠。
他紧紧攥住少女纤细白皙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牢牢锁住,不让她挣脱半步。
脸上的笑意轻浮而偏执,带着酒后的疯狂与占有欲。
“师妹别急着走啊。”
“长夜漫漫,时间尚早,再陪师兄做一会儿,聊几句再休息也不迟。”
骤然的肢体触碰,骤然的近身冒犯,让尚可心浑身瞬间泛起细密的寒意与生理性的厌恶。
她心底愠怒翻涌,瞬间用力发力,猛地甩手挣扎。
“放开我!”
力道迸发,瞬间挣脱了对方的桎梏。
手腕骤然一空,钱虎被她的力道带得微微一晃。
手中落空,看着少女骤然冰冷愠怒的眉眼,他脸上的轻浮笑意终于淡去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被当众拂落脸面的难堪,以及被拒绝之后滋生的阴戾与强势。
他缓缓站直身体,一步步向前逼近,身形高大,居高临下地逼近身姿纤细的少女。
身影笼罩而下,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与侵略性。
眼底的酒意混杂着偏执的私欲,变得阴沉危险。
“尚可心。”
他语气沉了几分,不再带着戏谑,多了几分强势的逼迫。
“你别太不识趣。”
“荒山野岭,夜深林寂,四下无人。”
“你一个孤身女子,身处险境,无依无靠。”
“若是真在林间遭遇妖兽险情,遭遇意外危机,无人护你,无人帮你。”
“此刻唯有我们同门几人可以护你周全。”
“师兄们好心待你,百般迁就,百般照拂,你别不知好歹!”
话语之中,已然带上了赤裸裸的威胁与拿捏。
句句暗示,字字逼迫。
利用荒林险境拿捏她的处境,利用孤身女子的弱势逼迫她妥协顺从。
卑劣至极,放肆至极。
一旁的孙勤,亦是随之站起身。
身形移动,悄无声息地绕到尚可心身侧后方。
一前一后,两人悄然站位,成掎角之势,彻底堵住了少女所有退路。
左右前后,再无躲闪空间。
彻底形成合围之势,将尚可心死死困在方寸之间。
两人一刚一柔,一张扬一阴沉,步步紧逼,层层裹挟。
气氛瞬间变得窒息而危险。
火光摇曳,映着少女骤然苍白的清丽脸颊。
尚可心背脊微微发僵,心底寒意彻骨。
她抬眸看向身前步步紧逼的钱虎,又看向身侧默默封堵退路的孙勤。
两名同门师兄,朝夕相处,同修同门。
平日里在宗门之上,温文有礼,恪守规矩,一副谦谦君子模样。
可此刻身处无人荒林,褪去所有伪装,暴露出来的,竟是这般卑劣放肆、觊觎轻薄的丑陋本心。
人心险恶,同门难测。
她心底一片冰凉。
目光下意识扫向不远处的大师兄周远。
周远依旧靠在树干之上,双目轻闭,身姿安稳,看似已然沉睡休憩。
可她看得清楚。
对方的睫毛未曾彻底松弛,身躯未曾彻底放松。
他根本没有睡着。
从头到尾,所有的言语轻薄、所有的步步试探、所有的近身冒犯、所有的围堵逼迫。
他尽数看在眼底,听在耳中。
却始终沉默旁观,视而不见,置之不理。
默许了一切逾矩放肆,纵容了所有卑劣行径。
大师兄,宗门表率,此行领队之人。
本该主持公道,恪守规矩,约束同门,庇护师妹。
可此刻,他选择了冷眼旁观,选择了默许纵容。
尚可心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一旁沉默端坐的李默身上。
李默依旧低头静坐,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掌心,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他看见了一切。
知晓一切。
却懦弱沉默,袖手旁观,不敢发声,不敢阻拦。
同门情谊,同门道义,在沉默之中,尽数崩塌。
身边所有可以依靠的同门,尽数沉默、纵容、旁观。
无人为她发声。
无人为她阻拦。
无人护她分毫。
偌大营地,数名同门。
唯有她孤身一人,孤立无援,深陷围堵险境。
荒林沉沉,长夜寂寂。
人心幽暗,远比林间妖兽,更加可怖阴冷。
尚可心脸色愈发苍白,眼底染上一丝无助的慌乱,却依旧死死咬着唇,强撑着最后的冷静与倔强,不肯示弱半分。
她再次后退一步,退至火堆边缘,身后便是跳动的火光,再无退路。
“钱虎。”
她声音清冷发颤,却依旧带着最后的警告。
“你们再这般逾矩放肆,休怪我不顾同门情面,不客气了。”
听到这话,钱虎骤然嗤笑出声。
笑声带着浓浓的轻蔑与嘲讽,满是肆无忌惮的张狂。
他全然不惧,反而愈发嚣张逼近。
“不客气?”
“师妹倒是说说,你要如何对我们不客气?”
“你我修为同等,皆是先天后期境界。”
“你入门时日尚短,根基不稳,功法稚嫩。”
“我入门三年,根基扎实,功法娴熟,实战经验远胜于你。”
“真要动手,你以为你打得过我?”
“真闹起来,吃亏的只会是你自己。”
句句碾压,步步逼迫。
仗着修为底蕴优势,仗着人数压制优势,仗着身处无人险境的天时地利,肆意欺凌孤身女子。
卑劣至极,放肆至极。
孙勤站在一旁,默然附和,眼底亦是满满的纵容与戏谑。
局势彻底陷入绝境。
尚可心孤身一人,前后受堵,孤立无援。
同门尽数旁观纵容,无人相助。
荒林深夜,无人可依。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窒息的危急时刻。
孙勤的目光,无意间掠过营地边缘。
落在了那道始终沉默静坐、置身事外的少年身影之上。
夜色深沉,火光昏暗。
少年独坐树根,身姿清冷,一动不动,沉默得如同无声暗影。
自始至终,不说话,不抬头,不观望,不掺和。
仿佛眼前所有的纷争、所有的轻薄、所有的危局,都与他毫无干系。
可不知为何,在这窒息紧张的氛围之中,孙勤心底莫名掠过一丝细微的不安。
哪怕对方修为低微、年纪幼小、人微言轻。
可那始终淡漠沉静、无波无澜的眼神,太过通透,太过从容。
仿佛一切丑陋、一切幽暗、一切私欲,尽数被他看通透。
这份通透,让心底藏污的两人,莫名生出一丝被窥视的不适。
孙勤微微皱眉,侧首对着身前的钱虎低声提醒。
“师兄,那个小孩还在那边坐着。”
被他一语提醒,钱虎的目光也随之扫向树根之上的秦晋。
眼底的不耐与厌烦瞬间滋生。
区区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辈,一个蹭队的外人。
此刻竟然成了眼前唯一的碍眼之物?!
有外人在侧,终究有碍行事,终究不够肆意。
哪怕对方年幼无力,可终究是一双眼睛,终究看着这场丑陋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