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一直靠在树干之上、冷眼旁观全程的周远,身躯彻底挺直。
原本半阖的眼眸骤然睁开,眸光锐利凝重,深处翻涌着极致的警惕、惊疑与戒备。
他是此行领队大师兄。
筑基初期修为,远超钱虎、孙勤、尚可心三人的先天境界。
眼界、阅历、感知、实力,都远超在场所有人。
方才他看似闭目休憩,实则心神时刻笼罩整片营地。
钱虎的轻薄试探。
孙勤的顺势附和。
两人步步紧逼、围堵师妹、逾矩放肆的全过程,他尽收眼底。
孙勤奉命上前、伸手擒拿秦晋的每一个动作,他也看得一清二楚。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闹剧。
无非是同门酒后轻狂,拿捏一个无关紧要的弱小少年,驱散碍眼之人,仅此而已。
在他的预想里。
孙勤出手,只需一瞬,便能将那少年随意拎开、驱赶一旁。
一个毫无威胁的小辈,翻不起任何风浪。
可结局,彻底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
那一拍。
太轻了。
太平淡了。
太随意了。
可效果,太过恐怖。
以他筑基境的感知,竟然完全捕捉不到灵力波动。
看不到招式轨迹。
摸不透力量来源。
仿佛不是修士对决。
只是普通人随手拍掉一只飞虫。
可就是这随手一拍,瞬间封禁一名先天后期修士的所有生机。
无声无息,秒杀制胜。
这份手段,太过诡异,太过莫测,太过匪夷所思。
周远神色彻底沉冷下来。
右手悄然抬起,五指精准扣住腰间短刀刀柄,指节骤然收紧,青筋微微凸起。
一直沉默静坐、冷眼旁观的李默,此刻也彻底动容。
他缓缓放下手中早已啃完的干粮残渣,指尖微微发僵,掌心沁出细密冷汗。
沉默寡言的少年修士,缓缓站直略显单薄的身躯。
右手无声按在腰间短剑剑柄之上,身躯紧绷,心神提到极致。
原本麻木淡然的眼底,彻底覆满惊惧与凝重。
方才整场闹剧,他全程旁观,全程沉默,全程袖手旁观。
他默认了钱虎与孙勤的逾矩轻薄。
默认了尚可心被两人围堵逼迫的窘迫绝境。
也默认了孙勤前去驱赶一个无辜少年的举动。
在他眼里,强者肆意,弱者承压,本就是修行界常态。
可眼前这颠覆认知的一幕,彻底击碎了他固有的认知。
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
秒杀先天后期。
轻如碾蚁。
这已经超出了正常修士的修为范畴。
这根本不是寻常小辈能够拥有的力量。
空地上,死寂持续蔓延。
几息的时间,却仿佛熬过漫长的岁月。
每一秒,都沉重压抑,窒息刺骨。
周远目光死死锁定前方树根上的少年,眸光沉沉,声音冷硬低沉,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再次开口质问。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一次,他的语气,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冷冽、警惕。
不再是随意的盘问。
而是带着杀机、带着戒备、带着探究的厉声逼问。
整片林间的阴冷寒意,尽数汇聚在秦晋一身。
面对三人紧绷的杀机,锁定的目光,极致的戒备。
秦晋神色自始至终,没有半分波澜。
不惊。
不慌。
不惧。
不怒。
他依旧淡漠清冷,眼底无波无澜,仿佛眼前三名蓄势待发的修士,在他眼中与草木尘土别无二致。
他缓缓抬起放在膝头的右手,动作慵懒随意,不急不缓。
像是久坐之后舒展身躯,又像是闲庭信步般活动筋骨。
身躯缓缓直立,从粗壮苍老的树根之上,稳稳站起身来。
身姿挺拔单薄,少年身形稚嫩,却自带着一股凌驾全场、淡漠众生的清冷气场。
简简单单的起身动作,没有任何威势爆发,没有任何灵气涌动。
却让对面紧绷到极致的三人,心神骤然一紧,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太静了!
一个刚刚秒杀先天修士的人,竟然毫无戾气,毫无杀气,毫无躁动!
平静得可怕。
淡定得……瘆人。
周远瞳孔微缩,心底的惊疑更甚,右手指尖用力,短刀刀刃被缓缓抽出刀鞘。
冰冷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林间格外刺耳。
半寸刀身出鞘,寒光凛冽,映亮沉沉夜色。
“小鬼!我问你话呢!”
周远声音陡然一厉,语气带着上位者的威压与怒火。
被一个无名小辈震慑心神,被一个看似稚嫩的少年压制气场,让他心底生出极致的忌惮与恼羞。
一旁的钱虎,此刻也彻底从极致的惊悚中挣脱出来。
恐惧依旧深入骨髓,身躯依旧微微发颤。
但求生的本能、抱团的底气、修士的骄傲,强行撑住了他濒临崩溃的心神。
他猛地松开方才攥住尚可心手腕的手掌,身形一转,彻底面向秦晋。
右手死死握紧腰间佩刀刀柄,因为极致的紧张与恐惧,指腹用力泛白。
刀柄之上的铜环,微微震颤,发出一声极其细微、清脆的碰撞轻响。
叮。
这一声轻响,像是打破死寂的引线。
微弱,却清晰无比。
清晰地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慌乱、恐惧与不稳。
他怕。
他是真的怕。
从骨子里怕这个看似稚嫩、实则恐怖到极致的少年。
李默依旧沉默无言。
但他的脚步已然无声挪动。
身形悄然平移,落至秦晋侧后方的死角位置。
周远正面锁死前路。
钱虎右侧封堵侧身。
李默后方截断退路。
三人站位瞬息成型。
松散,却无懈可击。
默契十足,攻防兼备。
显然是常年并肩试炼、无数次联手对敌打磨出的绝佳配合。
三人三方位,彻底锁死秦晋所有进退闪躲的空间。
杀机隐隐笼罩周身。
空气,越来越沉。
寒意,越来越烈。
夜风静止,火苗摇曳,整片营地的气氛,紧绷到了极致,一触即发。
钱虎喉结狠狠滚动一下,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强行稳住颤抖的声线,凝声开口。
“大师兄!”
“这小子绝对有古怪!”
他死死盯着前方淡然伫立的少年,眼神惊惧交加,语气急促颤抖。
“孙勤乃是实打实的先天后期修为!”
“肉身强健,灵力浑厚,实战不弱!”
“就算方才饮酒微醺,状态略有下滑,也绝不可能连一个路人少年的随手一拍都接不住!”
“更不可能直接僵死在地,毫无反抗之力!”
说到此处,钱虎声音越发发颤,心底的寒意层层叠加。
“太诡异了!”
“他根本不是普通人!”
“他藏了修为!他伪装了气息!他混在我们队伍里,绝对别有目的!”
一字一句,皆是发自心底的惊惧判断。
他不敢相信,不敢接受,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拥有碾压他们所有人的恐怖实力。
唯一的解释,便是对方刻意潜伏,刻意伪装,刻意混入队伍,伺机而动。
周远眸光沉沉,微微颔首。
他没有开口附和,也没有反驳。
但心底已然默认了钱虎的判断。
寻常少年,绝无此等手段。
绝无此等心境。
绝无此等诡异莫测的碾压实力。
下一秒。
嗤——!
凛冽刀锋破鞘而出。
一声清脆金属长鸣划破死寂林地。
周远将腰间短刀彻底抽出,三尺寒刀通体雪亮,刀锋锋利凛冽,刀尖稳稳锁定秦晋心口要害。
筑基初期的浑厚修为,不再压制,彻底爆发开来。
磅礴厚重的灵气气场,如同无形山岳,轰然铺开,碾压整片空地。
周遭空气骤然下沉,温度骤降,风声骤停,落叶静止。
筑基境与先天境,本就是云泥之别。
跨越大境界的修为威压,足以震慑、碾压、压制所有先天修士。
周远自信。
以他筑基初期的实力,加上钱虎、李默两名先天后期修士的联手。
纵使对方身怀诡异秘术,暗藏特殊底牌,也绝对足以镇压。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不敢有半分轻敌。
眼前这少年,太过诡异,太过莫测。
秦晋静静站立,淡然感知着扑面而来的筑基威压。
心底毫无波澜,甚至生出几分平淡的漠然。
筑基初期。
放在寻常宗门小辈之中,放在雷泽帝国年轻一辈里,确实算得上天资不俗、小有成就。
远超同龄修士,足以碾压一方。
可这般层次的力量,这般微薄的修为气场。
他在八岁那年,就早已彻底超越。
如今时隔数年,再看这般所谓的筑基威压,如同孩童舞刀,稚嫩可笑,不值一提。
秦晋目光平淡,静静看着眼前神色冰冷、杀机凛然的周远。
“我再问最后一遍。”
周远双眼微眯,眸光冰冷刺骨,语气带着最后的警告与逼压。
“你到底是什么人?”
“刻意伪装弱小,混进我们历练队伍,目的是什么?”
秦晋神色清淡,声线平静无波,缓缓重复方才的答案。
“我说了。”
“路过。”
简单二字,轻描淡写。
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微不足道的事实。
可落在周远三人耳中,却成了极致的嘲讽,极致的敷衍。
到了此刻,杀机对峙、生死一线的地步。
对方依旧云淡风轻,依旧淡然漠视。
仿佛他们三人的联手围杀,他们引以为傲的修为实力,在对方眼中,不值一提。
周远眼底杀机彻底凝聚。
沉默两息,他已然做好所有决断。
不问了。
不必问了。
无论对方是什么身份,是什么来路,是什么目的。
此人太过诡异,太过危险,太过莫测。
留之,必是大患。
今日荒林无人,局势凶险。
既然已经撕破脸皮,既然已经结下死仇。
便只能出手镇压,彻底抹杀,以绝后患。
周远微侧头颅,目光快速扫过身侧的钱虎、后方的李默。
极其细微地点了两下头。
一个简单的手势,无需言语,三人瞬间会意。
下一秒。
“唰唰唰!”
三道身影,同时暴动!
劲风骤起,杀机漫天!
周远身居正面,率先发难。
筑基浑厚灵力尽数灌注短刀刀身,雪亮刀锋裹挟厚重灵气,划破空气,带出低沉锐利的破空呼啸之声。
刀势沉猛霸道,角度刁钻,直指秦晋头颅,杀伐果断,毫无留手。
这一刀,是绝杀刀势。
是筑基修士的全力一击。
没有试探,没有留手,出手即是杀招。
几乎同一瞬间,右侧的钱虎悍然扑出。
他压下心底所有恐惧,咬牙催动全身灵力,手中短刃反握掌心,身形矮扑,身法迅捷,直刺秦晋腰肋软肋死穴。
专攻侧身破绽,配合正面刀势,封死躲闪空间。
后方的李默,身法最为轻盈诡秘。
他悄无声息欺近数步,手中短剑凝练锋锐灵气,招式阴柔刁钻,不贪强攻,只求致命。
剑尖无声无息,贴风而行,直指秦晋后颈要害。
前、右、后。
三面绝杀。
三招齐出。
刀势、刃势、剑势,层层叠叠,锁死所有闪避角度。
三人配合千锤百炼,攻防一体,进退同步。
先天、筑基合力,攻势凶猛凌厉,足以瞬间斩杀同境所有修士。
尚可心僵立在火堆之旁,浑身冰凉,心神震颤。
她瞳孔骤缩,怔怔看着三人同时出手绝杀的一幕。
心底下意识生出念头。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