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掉周远。
秦晋缓缓转身,目光落在不远处捂着手腕、浑身颤抖的钱虎身上。
脚步轻抬,缓缓朝他走去。
脚步声落在落叶之上,轻缓细微。
可每一步,都像踏在钱虎的心脏之上。
沉重。
恐怖。
窒息。
钱虎原本挣扎着想要起身,可看到秦晋朝他走来的瞬间。
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血色尽褪。
双腿一软,身躯剧烈后退,慌乱之间,脚后跟狠狠绊在凸起的老树根上。
噗通一声。
整个人重重摔坐在落叶堆积的地面。
剧痛袭来,他却浑然不觉。
极致的恐惧,已经盖过了身上所有的伤痛。
“别过来!”
钱虎猛地嘶吼出声,声音扭曲、颤抖、破碎,带着彻底崩溃的哭腔。
此刻的他,再也没有半分方才轻薄狂妄、嚣张霸道的模样。
卑微。
怯懦。
恐惧。
狼狈到了极致。
和刚才肆意调戏师妹、狂妄自大、恃强凌弱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错了!!”
他彻底崩溃,放声求饶,泪水瞬间浸湿眼眶,浑身剧烈颤抖。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该酒后放肆!不该轻薄师妹!不该对你动手!不该心生恶念!!”
“饶了我!求你饶我一命!!”
“我可以给你做事!我可以当你的仆从!我可以替你赴汤蹈火!!”
“我可以跟着你!我可以听你号令!我什么都能做!只求你饶我一条性命!!”
他语无伦次,疯狂求饶,极尽卑微,极尽狼狈。
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所有的尊严、骄傲、体面,尽数崩塌粉碎。
他见过厮杀。
见过流血。
见过死亡。
在宗门试炼场,在野外猎妖途中,他曾亲眼见过修士厮杀殒命。
见过凶狠的妖兽。
见过暴戾的魔修。
可那些凶险,那些血腥,和眼前的少年相比,不值一提。
那些敌人,都有戾气,有杀气,有凶性。
可眼前的秦晋。
太静了。
太淡了!
他不怒、不笑、不躁、不凶。
全程平静漠然,眼神清澈冷淡。
可正是这份极致的平静,让人从骨子里感到恐惧。
在他的眼里,自己不是对手,不是敌人。
只是一只随手可以碾死、毫无价值、毫无意义的臭虫!
蝼蚁草芥,生死由心!
这种极致的轻视,极致的碾压,极致的不对等。
才是最让人绝望、最让人崩溃的事情。
秦晋在他身前静静站定。
垂眸俯视着跪地求饶、浑身颤抖、卑微狼狈的少年修士。
眼神平淡,无半分波澜。
没有怜悯。
没有动容。
没有饶恕。
错既已犯。
恶既已生。
便无回头之路!
秦晋缓缓抬手,指尖轻轻一点。
落于钱虎眉心。
嗡——
一声细微的神魂轻颤。
钱虎所有的求饶声、哭喊声、颤抖声,瞬间戛然而止。
眼中的恐惧、绝望、卑微,瞬间凝固、消散、归零。
身躯一软,向侧方轻轻倒落。
静静躺在孙勤身侧,彻底死寂,再无声息。
空地另一侧。
李默早已狼狈爬起。
他踉跄退至数步之外,背靠老树,浑身僵硬,脸色惨白如雪。
方才扑倒在地的狼狈,浑身的伤痛,都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恐惧。
他没有求饶。
没有哭喊。
没有崩溃失态。
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双唇紧抿,浑身微微颤抖。
他从地上捡起一柄掉落的短剑,剑柄被他死死攥在掌心。
剑尖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垂下。
他不怕死。
从始至终,他都不怕死。
他只是震撼,只是惊惧,只是彻底看透了彼此之间天差地别的实力鸿沟。
他沉默旁观恶行。
他纵容同门作恶。
他冷眼漠视无辜被欺。
今日结局,亦是因果循环,咎由自取。
秦晋缓缓转身,目光越过空地,落在李默身上。
脚步轻抬,缓缓前行。
落叶沙沙,步伐轻稳。
每一步,都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李默身躯僵硬,下意识后退两步。
后背彻底抵死树干,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他抬眼,静静望着缓步逼近的少年,眼底一片死寂。
没有怨。
没有恨。
只有彻底的坦然与认命。
秦晋在他面前站定,淡淡看着他掌心紧握的短剑。
“你要动手?”
清淡一句,平静发问。
李默沉默良久,微微摇头。
五指松开,短剑脱手,轻轻落地。
哐当一声轻响。
他放弃了所有抵抗。
身躯缓缓下滑,靠着树干静坐落地,微微低头,静待结局。
坦然赴死。
秦晋微微俯身,抬手一点。
指尖落于眉心。
最后一丝生机,彻底寂灭。
李默头颅微微歪斜,彻底不动。
至此。
纳兰宗四人,全员覆没。
空地上,终于彻底安静。
再无半点人声,再无半点挣扎,再无半点杀机。
唯有摇曳将熄的火堆,静静燃烧。
整片荒林营地,死寂阴森,寒凉刺骨。
偌大空地,最终只剩下两个人。
秦晋。
尚可心。
火堆之中,柴薪已然将近燃尽。
火苗越发微弱,火光越发昏暗。
暖黄的光线渐渐褪去,林间的阴冷黑暗,缓缓重新笼罩整片营地。
夜色沉沉,树影婆娑,阴风穿林,寒意彻骨。
尚可心依旧僵立在火堆旁,一动不动。
从始至终,她没有跑。
没有尖叫。
没有逃离。
哪怕亲眼目睹四名同门尽数殒命,亲眼见证一场极致残酷的碾压杀戮。
她只是静静站在原地,身躯微颤,眼底盛满茫然、惊惧、复杂。
她看着秦晋缓缓转过身,朝自己一步步走来。
少年步伐平稳,神色依旧平静淡漠。
没有杀气腾腾。
没有戾气逼人。
依旧是那副清冷安静的模样。
可此刻在尚可心眼中,这个少年,已经成了世间最恐怖、最莫测、最让人敬畏的存在。
她攥紧衣角的指尖,一点点缓缓松开。
紧绷到极致的心神,骤然松弛,却又陷入极致的慌乱。
她静静伫立,一动不动。
静静等待他的到来,静静等待自己的结局。
一步。
两步。
三步。
秦晋在她身前稳稳站定。
四目相对。
少年眸光清淡,无波无澜。
尚可心喉咙发紧,心脏狂跳,鼓起毕生勇气,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你要杀我吗?”
这句话,是她最后的挣扎,最后的忐忑,最后的求生渴望。
秦晋静静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脑海之中,快速回放方才整场闹剧的始末。
方才。
钱虎轻薄无度,肆意调戏。
孙勤顺势附和,步步围堵。
周远冷眼旁观,默许纵容。
李默低头漠视,袖手旁观。
四人之中。
唯有她,是唯一的受害者。
她恪守本分,守礼有度,清白自持。
被围堵,被逼迫,被轻薄。
被孤立无援。
退无可退,绝境无助。
最后,仅仅因为少年碍事,便被同门下令清除。
从头到尾。
她没有作恶。
没有害人。
没有半分过错。
她只是这场同门丑行、这场荒林恶念之中,唯一的无辜者。
秦晋缓缓开口,声线平静淡然。
“我不杀你。”
尚可心身躯猛地一震。
紧绷的心神瞬间崩塌,眼眶瞬间泛红,温热的酸涩瞬间涌上眼底。
极致的恐惧褪去,极致的委屈、茫然、无助,瞬间席卷全身。
她强忍着眼底的湿润,颤抖着轻声发问。
“你要把我丢在这里?”
荒林深夜,凶险莫测。
四周妖兽横行,黑夜无光,前路未知。
她一个孤身女子,身处茫茫深山,孤立无援。
若是被独自丢弃在此地。
要么葬身妖兽之口。
要么困死荒林之中。
和死,没有任何区别。
秦晋淡淡道:“往南走半天,就能走出森林。”
他给了她生路,给了她出路,给了她活下去的机会。
尚可心沉默良久,眼底酸涩越发浓重,猛地抬头,眼神带着孤注一掷的急切与慌乱。
“我跟着你。”
秦晋眸光微淡,直接拒绝。
“不行。”
尚可心急忙开口,语速急促,带着哭腔,带着无处可去的绝望。
“为什么不行?!”
“我的同门全部死在这里,所有人都没了!”
“我一个人回去宗门,根本无法交代!”
“宗门一定会追问他们四人的死因!”
“我该怎么说?”
“我说他们荒林遇袭?无人相信!”
“我说你一个少年,一己之力斩杀四名先天、筑基修士?!”
“宗门上下,没有人会相信!”
“他们只会认定是我勾结外人,残害同门!”
“我百口莫辩!必死无疑!”
她声音剧烈颤抖,字字泣血,句句绝望。
“你杀了他们,唯独留下我一个人。”
“我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你要负责!”
这不是纠缠。
这是绝境之人,唯一的救命稻草。
前路无路。
后路必死。
天地茫茫,她早已无处可去。
秦晋低头静静看着她,沉默片刻。
夜色微凉,火光将熄。
整片营地死寂沉沉。
良久,他轻轻开口,语气平淡无波。
“哦,那你去陪他们吧。”
话音落下。
不等尚可心反应。
秦晋指尖轻抬,轻轻一点。
落在她的眉心。
尚可心身躯轻轻一颤。
眼底的急切、慌乱、绝望、希冀,瞬间尽数褪去。
身躯一软,如同卸去所有力气,轻轻倒落在火堆旁的落叶之上。
彻底沉寂。
无声无息。
至此。
整片营地,再无活人。
火堆最后几根细枝燃尽,火苗缓缓熄灭。
温暖的光亮彻底消散。
整片荒林,彻底坠入无边黑暗。
只剩几点零星炭火,在沉沉黑夜之中,明明灭灭,忽暗忽明。
秦晋静静伫立空地中央。
低头环视一圈四周静静躺落的五具躯体。
神色平淡,无悲无喜,无动于衷。
世间善恶,自有因果。
作恶者,必自毙。
旁观纵容者,亦为恶。
身处局中,无人真正无辜。
他在原地静立片刻,随后取下肩头竹篓,放置脚边。
蹲下身,伸手拨弄灰烬,将残余炭火重新拨亮,维持最后一点温热。
他取出随身干粮,就着炭火余温,慢慢进食。
安静,从容,淡然。
仿佛方才覆灭五人的惨烈杀戮,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饱腹之后,他饮下几口清水,整理好随身行囊。
秦晋抬眸,望向漆黑幽深、无边无际的森林深处。
夜色如墨,密林如狱。
树冠层层交错,彻底遮蔽星月天光。
前路幽暗未知,凶险暗藏。
远处林海深处,一声声低沉厚重的兽吼,遥遥回荡,此起彼伏。
苍凉、凶戾、蛮荒。
提醒着世人,这片荒林真正的凶险,从来不是人心龌龊,不是同门恶念。
而是潜藏在无边黑暗之中,无尽的蛮荒妖邪。
秦晋脚步轻抬,稳稳迈步,朝着森林深处走去。
步伐从容稳定,不慌不忙,一往无前。
身后的营地、五具尸体、熄灭的火堆、所有的恩怨杀戮。
尽数被沉沉夜色、婆娑树影,彻底吞没。
他没有回头。
前路漫漫,暗夜独行。
心无牵绊,步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