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春风得意许放映(1 / 1)

下班铃声一响,于莉便停下手里的活。

她解下灰格子围裙,抖掉上面的菜叶,叠整齐后塞进自己的柜子。

对着柜门上那块巴掌大的镜子理了理头发,她这才从食堂侧门离开。

厂门外,冷风正刮得紧。

路边的老榆树早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杈在风里来回摇晃。

于海棠双手插在棉袄口袋里,缩着脖子站在树下。

看见于莉出来,她赶紧抬手招呼。

“姐,这边!”

于莉裹紧旧棉袄,快步迎了过去。

姐妹俩汇入下班的人流,沿着结了一层薄冰的主路往胡同方向走。

“姐,在食堂后厨干活累不累?”

于海棠侧过脸问了一句。

“还成。”

于莉语气随意。

“无非就是择菜、洗菜,再搬点东西,刚去手生,等干几天习惯了,也就那么回事。”

前面有个结冰的水坑。

于海棠小心绕开,走出两步,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看向姐姐。

“对了,你现在是住厂里宿舍吗?”

“嗯。”

于莉脚步没停。

“就在厂区后头那片值班宿舍。”

于海棠顿时皱起眉头。

“厂里的住房有多紧张,你又不是不知道。”

“多少正式工排几年都分不到一间屋,你才刚进厂,还是临时工,后勤科能给你安排吗?”

于莉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角,神色没有半点慌乱。

“正常当然批不了。”

“我是刚离婚,又没个安稳的落脚处,何主任看我挺难,这才替我跟后勤科说了句话。”

“后厨晚上经常有招待,需要留人帮忙,后勤科便在女职工值班宿舍给我挂了一张临时铺位。”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只算临时照顾,可不是正式分房。”

这套说辞半真半假。

临时住宿条就叠在她的棉袄口袋里,真要拿出来查,也挑不出毛病。

于海棠听完,眉头这才松开。

“这还差不多。”

她刚想说傻柱,话到嘴边又赶紧改了口。

“何主任这人,倒还挺热心。”

她伸手替于莉掸掉肩头的一根菜叶。

“那边条件怎么样?冷不冷?挤不挤?”

“要是住得不舒坦,你就回家,咱家地方再小,多挤一个人总能睡下。”

于莉的脚步慢了些。

她看着路边斑驳的青砖墙,沉默几秒,轻轻摇头。

“我暂时就先不回去了。”

于海棠也跟着停下。

“为什么啊?”

“我现在毕竟离了婚。”

于莉说得平静,语气里却有股不肯低头的劲儿。

“我要是离了婚又搬回娘家长住,胡同里那些大妈大婶,还不知道要说什么闲话呢。”

“我听几句闲话倒没什么,总不能让爸妈也跟着被人指指点点。”

于海棠张了张嘴,一时间没接上话。

于莉继续往前走。

“再说,家里就那么大点地方。”

“我回去挤着是一回事,进进出出还得看街坊邻居的眼色。”

“厂里的值班宿舍条件再差,门一关,谁也不认识谁,白天干活,晚上睡觉,起码耳根子清静。”

于海棠最烦的就是胡同里那些东家长、西家短。

听姐姐这么一说,她也觉得有道理。

“也是。”

她叹了口气。

“阎家那帮缺德带冒烟的,干的都叫什么事?”

“你搬出来也好,至少不用再看他们那几张脸。”

说着,她伸手挽住于莉的胳膊。

“要是缺被褥、脸盆或者饭盒,你就跟我说。”

“别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咱们是亲姐妹,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于莉看了她一眼,轻轻应了一声。

“行,我有分寸。”

姐妹俩挽着胳膊,踩着昏黄的路灯光,朝于家所在的胡同走去。

……

与此同时,距离四九城三十多里外的三道沟公社。

露天戏台前,几摞电影胶片铁盒和沉重的放映机,已经被人装上了木板车。

今天中午,许大茂刚放完来到三道沟后的第三场电影。

看电影的老百姓早已散去。

只剩几个半大孩子围着木板车打转,时不时踮起脚、伸长脖子,想看看放映机里究竟藏着什么稀罕玩意儿。

公社干部大多下地带工去了。

许大茂这几场电影放得还算顺利,再加上他是红星轧钢厂派来的正式放映员,大队对他十分客气。

为了招待这位“城里来的放映员同志”,大队特意在后院腾出一间干部宿舍,还单独给他开了热灶。

屋门半敞着。

土炕烧得滚热,连炕沿都烘得发烫。

一个腰身丰圆、穿着青布斜襟夹袄的女人,端着一只大铁盘走了进来。

女人名叫周桂兰。

她男人两年前没了,家里没有公婆拖累,平日一个人过日子。

周桂兰手脚麻利,做饭收拾屋子都是一把好手。

大队来了下乡干部或者技术员,偶尔便会让她帮忙送饭。

“许放映,大队伙房早上刚杀的年猪。”

“领导说您这几天辛苦,特意从招待灶给您匀了些肉,让您解解馋。”

周桂兰把冒着热气的黑瓦盆放到炕桌上,又将一只竹筐搁在旁边。

黑瓦盆里炖着白菜、土豆和猪肉。

肥瘦相间的肉块铺在最上面,汤面漂着一层油花,热气裹着肉香,一个劲儿往人鼻子里钻。

竹筐里还放着四个白面肉包子。

周桂兰掀开盖布,白汽“呼”地冒了出来。

许大茂大剌剌地坐在热炕中央,翘着二郎腿。

他身上穿着熨得笔挺的中山装,手里还把玩着一只亮闪闪的手电筒。

这东西在四九城算不上什么。

可放在三道沟,却足够让外面的孩子围着看上半天。

离开四九城以后,没人知道他跟娄晓娥离婚、丢了家财,更没人知道他不能生这个事。

在这里,他还是红星轧钢厂的放映员,是大队干部都得客气招待的许放映。

许大茂在四九城丢掉的那点面子,恨不得全在三道沟找回来。

看见周桂兰进门,他手里的手电筒不转了。

那双眼睛先在周桂兰脸上停了停,又顺着她的肩膀落到腰间,来回打量了两遍。

周桂兰长得白净,身段也没有走样。

青布夹袄虽然宽大,依旧遮不住丰圆的腰身。

她说话没有城里姑娘那股矜持,态度里还带着几分对放映员的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