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莉把毛巾攥出了几道褶子。
她知道何雨柱肯护着自己。可眼下越有人盯着,越得守住分寸,不能再给人递话柄。
“我知道了。”
她擦掉眼泪,把毛巾搭到一旁,重新拿起白菜。
何雨柱扫了她一眼,没再往下说。用工手续经得起查,往后的来往也得留神,不能让人再抓住由头。
“马华,菜接着切,别耽误中午开饭。”
“刘岚,你盯着点灶火,窝头该上屉就上屉。”
安排完,何雨柱揣上工作证,掀开门帘往外走。
马华赶紧问:“师傅,您去哪儿?”
“找张主任。”
跟外头那帮人挨个掰扯?他没那个闲工夫。
名额是后勤批的,活儿是三食堂干的,如今有人连整个后厨都骂上了,张主任也不能光听着。
先把事情摆到负责人面前,该核实的核实,该找保卫科的找保卫科。
总不能由着那帮人张嘴就来,回头一句“听说的”,便想把自己摘干净。
……
许大茂今儿一早进厂,也听见了这些闲话。
起先他还以为是谁拿他寻开心,等听清“何雨柱”“于莉”“公安查信”,到了嘴边的哈欠都收了回去。
昨晚王主任在院里说得明白,于莉入厂的手续没问题。
可手续归手续,闲话归闲话。
许大茂停好车,特意绕到第一车间外的背风墙根。
离上工还有一会儿,几个工人正凑在那儿抽烟。他借了个火,先不吭声,夹着烟听了两耳朵。
果然,说的就是三食堂。
“大茂,你跟何主任住一个院,这事儿你清楚不?”
许大茂吐出一口烟,先摆了摆手。
“人家的入厂手续是齐全的,这话我得替何主任说一句。昨晚街道王主任还在院里讲过呢。”
“嗐,谁问你手续了!”
一个工人把烟往嘴里一叼,挤了挤眼。
许大茂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往墙根靠了靠,声音压低了些:“那别的我就看不懂了。于莉刚跟阎家老大离婚,转头就在三食堂当上临时工,听说还安排了住处。”
说到这儿,他停了一下。
“几位老哥哥,你们说,巧不巧?”
一个年轻工人凑过来:“你的意思是,何主任使劲儿了?”
“我可没这么说啊。”
许大茂赶紧摆手,脸上却挂着笑。
“都是一个院的,照应照应也正常。就是以前阎解成想找个稳当差事,求爷爷告奶奶,也没见这么容易。”
有人拖长声音“哦”了一声,旁边两人跟着笑。
许大茂掸了掸烟灰,又添上一句:“老阎家算计来算计去,这回连儿媳妇都算计跑了。你们说,这账该怎么算?”
“你亲眼瞧见他俩有事儿了?”
旁边一个年长的工人忽然开口。
许大茂夹烟的手停在半空,随即笑道:“哎哟,师傅,我天天下乡放电影,哪有工夫盯他们的梢啊!”
“没瞧见,就少往那下三滥的地方扯。”
老工人把烟头踩灭,转身进了车间。
剩下几人见他不接这个茬,也没再当面说笑,掐烟的掐烟,往里走的往里走。
许大茂站在墙根,脸上有些挂不住。
可等人走远了,他又哼了一声。
不接茬就不接茬,话反正递出去了。这回他可没拍着胸脯说自己看见了什么,真有人问起来,他不过是说了句“巧不巧”。
许大茂把烟头弹进灰土里,踩了一脚,溜溜达达去了宣传科。
另一头,那个年轻工人还没走进车间,就拉住了同伴。
“哎,听明白没有?许大茂跟他们一个院的,他都说这里头有事儿!”
同伴回头看了眼墙根:“他不是说没瞧见吗?”
“这种事谁还能明说?你没听他后头那几句?”
许大茂嘴上留的那点余地,传了不到十步,就没了。
……
三食堂里,于莉把最后一筐白菜搬到水池旁,搁下筐时,胳膊酸得半天没抬起来。
忙起来也好。
手里有活,耳朵里是切菜声,反倒顾不上想外头那些闲话。
刘岚瞧见她湿着的袖口,把盆沿的毛巾拿起来递过去。
“不是让你收拾收拾吗?袖子还湿着。去水房弄干,别一出门冻得硬邦邦的。”
“这就去。”
于莉端起脸盆,拿着毛巾出了后厨。
水房在一食堂侧面的过道里。她往那边走,想起何雨柱刚才说的话,把低着的头抬了起来。
活是自己一筐一筐搬、一盆一盆洗出来的。
谁再拿这份工作说脏话,就让谁把证据拿出来。她不能一听见风声,就先把自己缩起来。
刚转过墙角,于莉便看见几个人堵在窄道上。
胖子也在。
他不知什么时候溜过来的,油乎乎的白围裙掖在腰间,手里夹着半截烟,正跟一食堂的两个帮厨说笑。
何雨柱平时嫌他偷懒,有活儿却总叫马华去干,连灶上的手艺也肯一点点教。
胖子看在眼里,心里早憋着气。
今早听见那些闲话,他巴不得再多听几句。眼下见于莉端着盆过来,他把脚尖往过道中间一横,正好拦住去路。
“哟,于莉同志,忙完啦?”
于莉停下脚:“让一下,我去水房。”
胖子没挪,反而往她盆里瞅了一眼。
“别急啊,大家都是同事,说两句话怎么了?三食堂的活儿好干吧?怎么也比在阎家伺候一家子舒坦。”
旁边一个帮厨扯了下嘴角,没接话。
于莉把脸盆往身前收了收:“我要接水,你把路让开。”
说完,她侧身想从旁边过去。
胖子的脚尖也跟着挪了过去。
他今早听了一路,见大家都在传,便觉得自己说两句也算不得什么。何况何雨柱不在,于莉一个新来的临时工,还能跟他翻脸?
“着什么急呀,我又不吃人。”
胖子把烟从嘴边拿开,往前凑了半步。
于莉站住了,脸盆边沿顶着围裙。她看了看胖子挡在路中的脚,又抬头看向他。
胖子却当她不敢吭声,压着嗓门笑道:
“我说于莉,咱们厂临时工名额多难弄,多少人托关系都进不来。你刚离婚,就在三食堂站稳脚跟了。”
他拖了拖腔,朝旁边两人递了个眼色。
“何副主任没少在你身上……下功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