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条信息,三天,拼出来的画面清清楚楚。
陈明川被父母丢了两次。
接着是最重要的信息发到沈瑜手机里,陈明川的父母在两天前回来了。
沈瑜忽然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了。陈明川拒绝她,不是不想出国,是被绊住了。他的父母回来了,带着某种目的,而这个目的需要陈明川留在身边。
沈瑜的性子是这样的,她想到了一个结论,就会去验证。验证完了,就会动手。
她让人查了陈明川父母的底。
报告不长,但信息量很重。
陈明川的父亲陈国栋,母亲赵月琴。两人无固定工作,无固定住所,但身上背着不少事情。
沈瑜看完这份报告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她没有愤怒,没有同情,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很快下定好了决心。
她做这件事的速度,干净利落,没有犹豫。
从陈明川拒绝她的那天算起,到她把这对父母送进去,前后不到一周。
这不是正义。
沈瑜自己很清楚。
她不是在替天行道。她是在拆掉挡在面前的障碍。陈明川不肯跟她走,是因为被绊住了——那她就把绊住他的东西拆了。
干净了,他就该走了吧?
该来找她了吧?
该接受了吧?
很快她去找了陈明川。
沈瑜站在路灯下面,傍晚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看着陈明川,组织了一下语言。
“你爸妈的事,你知道了?”
陈明川,“是你做的?”
沈瑜承认了,她没有遮掩。
她觉得不需要遮掩。她帮了他,他应该知道是谁帮的。
陈明川看着她。
那个眼神,平静,没有感激,没有怨恨。
“沈瑜。”
他很少叫她全名。高一的时候叫过,后来就只叫“沈瑜”两个字,像在念一个普通的名字。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带着一种很郑重的、要画线的意味。
“谢谢你。但你做的这些事,是你自己要做的。不是我让你做的。”
沈瑜的心沉了一下。
“所以——”
“所以我不会跟你出国。”
另一边,殷弄语的消息到了。她来了帝苑学府,约在周芫住的那间房子。
殷弄语从包里抽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是一份人员信息表。两个名字,两行基本信息。
陈国栋,男,四十三岁。赵月琴,女,四十一岁。
周芫扫了一眼,眼睛盯住资料:“谁?”
“陈明川的父母。”
周芫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了一下,这个男的长相很熟悉......
“你查他们干什么?”
“你让我查陈明川的背景,我查完了。”殷弄语说,“陈明川本人的情况没什么异常,但他这对父母——”
她用指甲在两个名字下面划了一道。
“在名单上。”
周芫抬起头。
“什么名单?”
“我们的名单。”殷弄语说,“换婴案相关人员名单。陈国栋和赵月琴,都在里面。”
书房里安静了三秒,空调的嗡嗡声变得很大。
周芫慢慢坐下来。
喻采苓的继父。现在又是陈明川的父母。
喻采苓的继父是换婴案的涉案人员,被喻采苓出于家仇杀了。死了。
陈明川的父母也是换婴案的涉案人员,被沈瑜出于私心送进去了。现在也在里面。
涉案人员,被清掉了。
“你注意到了吧。”殷弄语说。
周芫没回答。她在想。
“喻采苓杀继父,是巧合。她自己查不到这个人和换婴案的关系。这条线我们控制了,没有泄露。”
“但陈明川这件事不一样。”殷弄语说,“是沈瑜自己查到的。她用了徐家的关系网,查了陈明川父母的底,然后自己决定把人送进去的。”
“对。”
“问题是——”殷弄语停了一下,“沈瑜查的时候,用的是徐家和沈家的关系。她动用那些人的时候,消息是留了痕迹的。”
周芫的眉头皱起来了。
“你是说,有人通过沈瑜动用关系的痕迹,知道了陈明川父母被查。”
“我是说,”殷弄语一字一字地说,“有人可能一直在看沈瑜。”
周芫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她明白了。
“弄语,”周芫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两个人现在什么情况?”
殷弄语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个回答。
“两个人。”殷弄语说,“都自尽了。”
书房里没有声音了,周芫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我不信这是自尽。”周芫说。
“我也不信。”
“两个人犯了一辈子事,跑了十几年,从来没有想过死。这种人不会自杀。他们太想活了。”
“一个跑了十几年的人,被抓进去三天就上吊了?”周芫说,“他要是这么脆弱,十几年前就该死了。”
殷弄语点了下头。
“所以是灭口。”周芫说。
“大概率。”
周芫站在书房中间,闭了一下眼。她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坐回椅子上。她把那张人员信息表拿起来,看着陈国栋和赵月琴的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段话,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这个人知道我在查。”
“他不仅知道,他还在回应我。”
殷弄语抬起头。
“你说,那幕后的人是什么时候开始看的?是沈瑜查的时候才看到的,还是——更早?”
殷弄语的表情变了。
“你是说——”
书房里安静了。
周芫的目光从天花板收回来,落在桌上那张纸上。
“他在告诉我一件事。”她说。
殷弄语等着。
“他在说,我知道你在查,但很可惜,你查到的每一条线,我都能先你一步掐断。”
周芫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在说,你玩不过我。”
殷弄语坐在对面,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那你还查吗?”
周芫看着她。
“查。”
“他已经知道了。”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周芫说,“他在我翻沈怀瑾借阅记录的时候就知道了,或许更早,早在我回z城的时候。他清了那么多人,断了我那么多条线,但,他到现在没有动我。”
“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周芫没有立刻回答。
殷弄语等了一会,周芫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她点了一下头,推门出去了。
书房里恢复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