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前世番外2(1 / 1)

密林深处,一队人马疾驰。

为首之人着一身玄色窄袖长袍,乌发高束,面容冷肃得像刀削出来的。马蹄踏过枯叶和湿泥,扬起阵阵灰土,惊起林中宿鸟扑棱棱飞向天际。没有人说话,只有甲胄碰撞的轻响和马蹄声密如骤雨,在密林间回荡。

很快,眼前出现了一处人家。

说是人家,不过是几间木屋围着一圈篱笆,藏在群山褶皱里,人迹罕至。可偏偏这荒郊野岭,屋檐下、门框上、篱笆桩上,到处挂满了红绸。大红的绸缎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簇簇烧不灭的火,仿佛主人家正在办喜事。

周芫翻身下马。

她身后,一身披甲胄的女子紧随而下,手按刀柄,目光如隼,警惕地扫过四周。

是鞠飞光。

周芫没有停步,径直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柴门。

院子里只有一男一女。

男人穿着大红喜袍,女人披着霞帔红盖头,两人正面对着面,脚下铺着红毯,看流程,似乎正在拜天地。没有宾客,没有唢呐,没有喜糖喜酒,只有山风灌进院子,把红绸吹得哗哗响。

周芫一眼看见了那个身着喜袍的男子。

身体比意识先动了,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剑柄,剑锋出鞘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人刚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周芫已经到了面前,手腕一沉,剑如毒蛇出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直刺入他的胸膛。

剑入胸膛,没至剑柄。

男子连哼都没哼出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低头看着胸口插着的剑,嘴巴张了张,一大口黑血涌了出来,顺着喜袍的前襟淌下去,把那片大红染成了更深的、近乎墨色的红。

他身边着红衣的女子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盖头还没揭,她大概是听到了动静,刚抬起手要去掀,鞠飞光已经到了她身侧,一只手扣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反剪她的双臂,膝盖顶在她腿弯处,干净利落地将人按跪在地。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甲片都没响几声。

那男子正是谭文生。

两年前,他寻来一味秘药,能改容貌、变声线、束喉结,硬生生将一个七尺男儿扮成了女子,代替周芫前往大梁和亲。这是只有他们三人才知道的计划,可到了大梁之后,他被梁朝郡主以蛊毒迷惑,心智被蚀,不仅泄漏了周朝的边防机密,还害得周砚身死。

之后他便消失了,周芫的人找了他两年。

此刻,谭文生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黑血一口接一口地往外涌。蛊毒已经侵入了他的五脏六腑,这两年他大概全靠那梁朝郡主给的法子吊着命。剑刺进胸膛的那一刻,蛊虫受到惊扰,在他体内疯狂噬咬,比剑伤更痛百倍。

他的身体在抽搐,视线开始涣散。

可就在这濒死的瞬间,他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清明。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层层叠叠的迷雾中钻了出来。

他似乎想起来了,他不是大梁人。他是周朝人。他姓谭,叫谭文生,还有一个……一个人在等他回去。

谁在等他?

他想不起来了。

那个名字就在嘴边,像水里的月亮,一伸手就碎了。

这一番动作,周芫未开口说一个字。

倒是那个被鞠飞光制住的红衣女子,即使被按在地上,也还嚣张地转过脸来,透过盖头的缝隙看向周芫,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又尖又厉,在空旷的山林里回荡,像是某种挑衅。

鞠飞光面无表情,抬手连点了她颈后两处穴位。

笑声戛然而止,女子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谭文生的视线由模糊到清晰,又由清晰到模糊。他努力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人。

那人穿着玄色的衣袍,身形纤细,面容……好熟悉。

他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蛊毒在他脑中兴风作浪,记忆像碎片一样翻涌。和亲的计划、大梁的宫室、郡主的笑脸、密室里的对话……然后是更久远的,一张更年轻的脸,在暖阳充足的地方冲他笑,叫他的名字。

躲躲……

他张开嘴,声音喑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气若游丝。

周芫垂眼看着他,没有动。

谭文生的手在空中抓了一下,什么也没抓住。然后那只手落了下去,头垂到了胸前,再也没有抬起来。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山风把红绸吹得卷起来,又落下去。

周芫这才开口,说了这几日来的第一句话。

都带回去。

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鞠绯光应了一声,将那红衣女子拎起来,像拎一只鸡似的,反手绑了。几名亲卫上前,将谭文生的尸身用白布裹了,抬上马车。

周芫转身往外走。

她今天特意恢复了原本的女子身。不是以大周皇帝的身份来的,是以周芫的身份来的。登基三年,她穿了三年的龙袍,坐了三年的龙椅,杀过反贼,贬过贪官,在金銮殿上跟一群老狐狸唇枪舌剑,在深夜里对着奏折咳到帕子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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