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有惊无险(1 / 1)

舱里乱成一团。老爷子被平放到床上,氧气罩扣上去,电极片撕开贴上胸口。船身猛地一斜,李医生一个趔趄,死死扶住床栏:“除颤!两百焦,所有人离床——”

“砰”的一声,老爷子的身子在床上弹了一下。

没反应。

“再来!”

又是一声。监护仪上那条拉直的绿线,顿了顿,颤巍巍地,跳了一下。

“有了!有心跳了!”

满屋子的人,齐刷刷松了半口气。李医生抹了把脸上的汗,汗是凉的,手是抖的:“急性发作,药物诱发的迹象很重……今晚吃的药、药杯,全都给我封起来,一片渣都别少!”

脚步声、喊叫声、平车轮子碾过地毯的闷响,顺着风浪传遍了半艘船。

二层宴会厅的弦乐戛然而止。三层牌桌上,徐逢渔“哐”地撂下牌就往外冲,沈浣君脸都白了。周芫跟着起身,扶了母亲一把,没拦,也没催。

她走在最后,顺手把翻扣的手机翻过来,扫了一眼。

屏幕上,鞠绯光的消息一条压着一条。

走廊上已经挤满了人。

宾客、保镖、服务生,挤得水泄不通,都伸着脖子往舱里看。徐闻声是最早到的一批,他挤在最前头,死死盯着舱门,脸上的惊慌做足了十分。

等一个结果。

他没注意到,走廊另一头,谭渡桥从消防楼梯口探出了半个身子。

谭渡桥本来在牌桌上输得脸绿,借口放水溜出来,听见三层的动静,好奇心起,没走主走廊,顺着消防楼梯往上摸。楼梯口连着三层的后勤通道,黑,窄,风浪天没人走。

他刚拐过弯,就看见通道尽头,一个穿服务生制服的人,正背对他,低头摆弄着手里的托盘,托盘上不是毛巾水壶,是一支注射器。

那人听见脚步声,猛地回头。

四目相对。

那人转身就跑。

“站住!!”

谭渡桥扑过去,一把薅住他的制服后领。那人看着精瘦,力气却大得邪门,回身一肘撞在他肋骨上,撞得他眼前发黑,手却没松。两个人在摇晃的通道里扭成一团,托盘飞出去,注射器在墙上磕得粉碎。

那人被谭渡桥死死按在栏杆上,挣了两挣,挣不脱,忽然不挣了。

他偏过头,看着谭渡桥,虎口上一道发白的旧疤,在灯下一晃。

然后,他咬了咬牙。

像是咬破了什么东西。

他的脸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灰下去,嘴角溢出一线黑血,喉咙里“嗬”了一声,整个身子忽然往栏杆外翻,谭渡桥拼了命去拽,指尖只揪住半片制服布料。

“刺啦”一声。

布料撕烂。

那个人翻过栏杆,没有喊,连一声挣扎都没有,直挺挺地坠进了船身外墨黑的浪里。

一个浪头打上来,什么都没了。

谭渡桥趴在栏杆上,胸口剧烈起伏,手里攥着那半片带着黑血的布料,海风灌得他满嘴腥咸。他在原地愣了三秒,猛地扭头冲走廊吼:

“来人!!有人跳海!!鞠绯光的人呢!!”

舱房里,老爷子的呼吸总算稳住了,昏睡着,脸色还是蜡黄。

人群让开一条道,沈怀瑾是这时候冲进来的。

他头发全乱了,外套都没穿,显然是一路跑来的,扑到床前,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爷爷!爷爷您怎么样,张爷爷那边我刚安顿好,听见动静我就……爷爷您别吓我……”

红了眼眶,哽了喉,一个孙儿该有的样子,分毫不差。

满舱的人看着,无不唏嘘。到底是老爷子最疼的孙子,这份孝心,做不得假。

床上的老爷子,眼睫轻轻颤了两下,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风浪声里,老人浑浊的目光慢慢聚了焦。他看见的第一张脸,是跪在床前的长子。

徐闻声也正看着他。

父子俩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老爷子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点含混的气音,没人听清他说了什么。只有离得最近的沈怀瑾,莫名其妙地,觉得爷爷搭在被外的那只手,轻轻抖了一下。

周芫的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

鞠绯光的消息,这回发全了:阿芫,船上还有别人的局。

周芫抬起眼。

隔着一屋子的人和狼藉,她望着床上那个昏睡过去的老人,望了很久。

风浪撞着船身,一声,又一声。

是谁,也想要他死……

周芫慢慢攥紧了手机。

天蒙蒙亮的时候,云裂开一道缝,灰蓝色的光漏下来,照了一夜的海面,浮着一层碎金似的浪沫。观澜号缓缓驶向港口,远处的岸线还只是一条淡淡的影子。

所有人都以为,最难的一夜已经过去了。

七点零五分,三艘快艇从岸的方向迎面开来,艇首劈着白浪,船舷上的字在晨光里清清楚楚,海警。

缆绳还没抛稳,人已经登了船。

船上的警,是安保监控室报的。

昨夜后通道那声“有人跳海”喊出来,鞠家的安保队长第一时间封了三层后段,又把监控室整晚的录像原封不动锁死,连夜报给了峰会的安保指挥中心。船上出了人命级的事,又是这种场合,没人敢压,天没亮,海警和刑警的联合组就上了船。

带队的警官姓方,上船第一件事,是让人把三层老爷子舱房、医务室、后通道,全拉了警戒线。

第二件事,是调取监控。

监控室里,方警官盯着屏幕墙,一帧一帧地看。画面很清楚——

八点整,护工进舱;八点零二分,船身一沉,靠窗的男人侧身扶住桌沿,身体恰好挡住床头,一只手在药杯上方停了不到一秒;八点零六分,护工出舱;八点零三分到零七分,舱外的岗哨空着,那个男人贴墙而走,右手始终攥成拳。

再往后,是二十一点十七分,老爷子舱房的呼叫铃响成一片。

“这个人是谁?”方警官指着屏幕。

安保队长答:“徐闻声。船上宾客,病人的长子。”

方警官没说话,拿起了对讲机:“封徐闻声的舱房,人控制住,别惊动,带到二层小会议室。他随身的东西,一件不许碰。”

搜查在八点二十出了结果。

徐闻声的行李箱里,夹层最深处,搜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棕色小瓶,外文标签被刮花,瓶里还剩六粒白色药片;西装内袋里,一只银色随身药盒,夹层中藏着一粒药,经船医当场辨认,与老爷子常年服用的护心处方药,外观、剂量、批号,分毫不差。

而老爷子昨夜吞下去的那杯药,残液和药杯,被李医生第一时间封进了证物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