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躯逐渐透明，道果消融，神魂溃散，整个人一点点被虚妄空间吞噬、抹除。

弥留之际，道君残存的最后一丝神智，骤然亮起。

他不能就这样消散。

至少……要让那个人知道真相。

一念既定。

道君燃烧殆尽所有残存的神魂、道果、本源，燃烧自己这整场虚构人生的所有痕迹。

一道跨越时空、承载着全部终极真相的金色道音，冲破虚妄空间，穿透岁月阻隔，无视一切大道规则，瞬间落于战场一隅，落在那个孤身伫立、满心惶然的青年身前。

道音缥缈，却清晰无比，字字句句，震彻江河神魂。

“江河……”

“此方诸天，非真寰宇。”

“世界为脑洞，灵劫为灵感枯竭。”

“诸天将废，万物将消，一切宿命，皆为人念起落。”

“最后的路……交由你抉择。”

话音落下的刹那，道君最后一丝神魂彻底湮灭。

整片奇异空间的斑斓光芒骤然黯淡，粉色光晕彻底褪去，天地归于死寂纯白，而后轰然崩塌。

而外界战场上。

江河浑身一震，僵立原地。

无数从未知晓的真相、颠覆一切的隐秘、万古无解的浩劫根源，如同潮水般灌入他的脑海。

他抬头望着漫天神魔厮杀，望着禁锢诸天强者的星斗大阵，望着这片他挣扎、求索、惶恐了一生的天地。

眼底的惶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寂。

原来众生挣扎，不过是人一念空想。

浩劫临头，不过是空想落幕。

整座诸天，亿万神魔、万古道统、轮回岁月、宿命劫难……

所有轰轰烈烈的争锋、倾尽一切的求索、绝望煎熬的挣扎……

从头到尾，都只是凡人脑海中一段随意滋生、如今已然枯竭作废的脑洞。

星河帝君镇守的星道，七罪魔神癫狂的魔念，大邪神执掌的寂灭，道君穷尽万古的溯源，诸天强者拼死争夺的大道巅峰……

通通都是虚妄泡影。

灵劫无解，仅仅是因为，创造这方世界的人，不想再想了。

一念灵感起，万道苍生生。

一念灵感灭，诸天万事空。

无尽的绝望，瞬间淹没了江河的四肢百骸、神魂根基。

他此前所有的不甘、努力，此刻都显得荒唐又可笑。

他以为自己在对抗天道浩劫，在挣脱宿命牢笼，在为诸天寻一线生机。

到头来，他不过是在别人的幻想剧本里，徒劳地挣扎浮沉。

江河垂落眼眸，无边无力感缠绕神魂，几乎要将他彻底碾碎。

可就在这万念俱灰的刹那，一丝微弱的光，骤然从他神魂最深处亮了起来，刺破漫天虚妄。

绝望的深渊之下，他看见了希望。

或许也是这方荒诞世界中唯一的真实。

他眸光震颤，心底轰然炸开一个念头，清晰无比，振聋发聩。

“心！”

一字落地，风声骤停，杀伐骤歇。

江河垂着眼，周身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极其微妙的方式变化着。

仿佛一层覆盖了他很久的薄壳正在从内向外裂开缝隙。

他站在原地，战场上的所有声音都在他感知中逐渐淡去。

从远方的轰鸣到近处的震荡。

都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和那道正在他神魂深处持续生长的光芒。

那光芒极其微弱，弱到若是在寻常时刻他或许都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但此刻那道光芒的存在感清晰得如同黑暗中唯一一盏未被吹灭的灯，稳定地持续发亮，不为外界的任何动荡所影响。

整片沸腾纷乱的战场，唯独他心神通透，独存一念清明。

心！

这是来自那位超脱者【元】的告诫。

心，是超脱一切的关键。

“心，到底是什么？”江河扪心自问，追溯本源。

是血肉身躯里，跳动不息的心脏？

是众生皆有、七情六欲的心灵？

是修行之人、超脱凡俗的心境？

不，不止于此。

江河神魂震荡，无数思绪飞速串联，瞬间勘破层层迷雾，触碰到最核心的真谛。

造物主的脑洞是祂的心念所化，灵感是祂心神流淌的方向，灵劫是祂心神的枯竭。

这方诸天，因祂心念而生，因祂灵感而存，因祂心乏而灭。

一切源头是心，一切终结是心，一切之间也是心。

如同一个巨大的圆环，起点与终点被同一个东西连接着。

而那个东西在圆环的每一处转角上都留下了自己的痕迹。

既然世界起于心、终于心、成于心、毁于心。

那心，便是这方虚妄天地唯一的本源，唯一的规则，唯一的破局之道！

错了。

都错了。

心，才是这个世界的真实。

他重新抬起眼来，目光扫过战场。

远方依然有神魔在厮杀，星斗大阵的光芒依然在天际线上持续亮着。

天地的崩塌依然传来。

但那些声音落在他耳中时，他已经不再感到无力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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