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深处,地脉之火缓缓流淌,氤氲的灵气将密室填满。
陆烬静卧于玉床之上,浑身覆盖层层灵纹药膏。铸神令悬浮在床榻上空,金色神光微弱黯淡,不停洒落丝丝缕缕的神力,试图修补他受损的神魂。
可神魂本源燃烧造成的创伤,太过沉重。
肉身经脉多处崩裂,神魂如同被烈火灼烧过一般,千疮百孔。哪怕地脉灵气、珍贵疗伤丹药源源不断供给,也只能勉强稳住他的生机,却无法让他苏醒。
密室之外,圣殿上下人心沉沉。
蚀影楼楼主身死,域外最大的祸患已然除去。可代价,是陆烬陷入生死未卜的沉睡。
祁荧日夜守在密室门外,寸步不离。
大长老召集殿内所有医者、阵道大师,轮番入内诊治。一众老者围着玉床,神色皆是凝重。
“神魂本源受损,不是丹药可以轻易修复。”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医者叹息,“神魂受创,若不能慢慢温养,轻则修为尽废,重则永远沉睡,再无醒来之日。”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祁荧声音紧绷,眼底满是焦灼。
老医者摇头:“世间唯有两种出路。其一,寻得天地间至纯的神魂至宝,慢慢滋养神魂;其二,沉入极致的沉睡,借时间缓缓修复神魂,可这一睡,或许是数十年,或许是上百年,甚至千年,无人能够预料何时苏醒。”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蚀影楼覆灭的消息,已经传遍四方天地。
周边各大宗门闻讯而来,纷纷前来庆贺万锻圣殿大胜。可当众人得知陆烬神魂重创,陷入沉睡,皆是唏嘘不已。
昔日与天元宗一战,再到对抗蚀影楼楼主,数次死战,全靠陆烬撑住大局。如今他沉沉睡去,万锻圣殿一时之间,失去了主心骨。
大长老站在观云台上,望着连绵群山。
“陆烬以一己之力,扛下灭门大祸,这份恩情,圣殿上下,永世不忘。”
他做出决断。
“开启地宫深处的万锻养神秘境。此地连通大地本源,灵气最是醇厚,适合温养受损神魂。将陆烬安置于秘境之内,由铸神令相伴沉睡。”
“对外,依旧广开山门,传承锻道。但所有对外战事,一概不参与。我们要守住这份基业,静静等他醒来。”
消息下达,整个万锻圣殿有条不紊运转。
黑瘴幽谷改造的矿场持续开采,新入门的弟子分批研习锻道,英烈堂香火不断。
祁荧主动担起诸多要务,一边打理宗门大小事务,一边每隔几日便前往养神秘境,静静守在玉床之侧。
秘境之中,流光缓缓流转。
陆烬沉睡在玉床,面容苍白,呼吸微弱。熔炉镞锤静静放在枕边,三色纹路沉寂内敛,仿佛也在陪伴主人安眠。铸神令悬浮上方,金光悠悠,日夜不停修补他破碎的神魂。
岁月,缓缓流淌。
一晃,百年光阴匆匆而过。
世间世事更迭。
天元宗经过百年休养,慢慢恢复元气,却再也不敢招惹万锻圣殿。
域外,蚀影楼楼主陨落之后,残余势力四分五裂,内部互相厮杀,再也无力跨界前来侵扰此方天地。
曾经的纷争硝烟,渐渐被岁月冲淡。
万锻圣殿的锻道传承,却越发兴盛。
无数匠人修士慕名而来,锻道之名响彻整片大陆。一代代弟子,将千锤百炼的锻道心法代代相传。
只是,养神秘境之内,那名少年,依旧未曾睁眼。
又过数百年。
千年光阴,弹指即过。
人间王朝更迭,山河改换模样。
万锻圣殿依旧屹立群山之间,只是山门内外,已经换了一代又一代的弟子。当年与陆烬并肩作战的旧人,大长老早已坐化,祁荧也已是垂垂老矣的老者,依旧会在每一年,踏入养神秘境,来看望沉睡的陆烬。
这一日。
已是暮年的祁荧,再一次步入秘境。
玉床之上,陆烬的容颜,依旧停留在当年大战之时,不见岁月衰老。
千年沉睡,他的神魂,在铸神令与大地本源的滋养下,裂痕一点点弥合。
祁荧坐在床边,苍老的手掌轻轻抚过床沿,低声呢喃:“陆烬,千年了,外面的世道,已经太平许久。你该醒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
玉床之上,陆烬紧闭的双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悬浮在旁的铸神令,骤然亮起一缕淡淡的金光。
枕边的熔炉镞锤,嗡的一声,缓缓震颤。
沉睡千年的锻道传人,沉睡的神魂,终于迎来苏醒的契机。
秘境之外,万锻群山,隐隐传来阵阵隆隆的锤鸣,仿佛天地间的铁之力量,在呼应着这即将苏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