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锻养神秘境之中,流光缓缓浮动。
玉床之上,陆烬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沉寂千年的眼皮,缓缓掀开。
一缕浑浊,而后迅速转为清明的目光,慢慢望向秘境穹顶。
耳畔没有厮杀轰鸣,没有锤啸炸响,只有地脉灵流潺潺流动的轻响。
“我…… 还活着。”
陆烬低声喃喃,嗓音沙哑干涩,仿佛隔了万古岁月。
身躯依旧虚弱,肉身早已被秘境本源滋养完好,可神魂深处,依旧残留着淡淡的灼痛。千年沉睡,铸神令日复一日温养修补,破碎的神魂终于弥合,但力量并未完全恢复。
他缓缓转动脖颈,目光扫过四周。
熟悉的地宫密室,陈设却早已斑驳陈旧,石壁之上,布满岁月留下的痕迹。
枕边,熔炉镞锤静静横放。千年沉寂,锤身三色光华内敛,不再有当年大战之时的狂暴威势,却多了一份厚重沧桑。
头顶,铸神令金光柔和,不再是那一战燃魂爆发时的璀璨夺目,安安静静悬浮,丝丝缕缕神力缓缓洒落。
“多少年了。”
陆烬撑着玉床,艰难坐起身。四肢百骸阵阵酸软,体内修为跌落大半,曾经触摸到化神中期的壁垒,如今境界回落,只剩下化神初期的根基。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秘境通道缓缓传来。
满头白发,脊背佝偻的祁荧,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当看见玉床上已经坐起的陆烬,她苍老的身躯猛地一顿,浑浊的双眼骤然睁大,手中捧着的灵草陶罐哐当摔落在地。
陶罐碎裂,灵草散落一地,她却浑然不顾。
“你…… 你醒了。”
祁荧声音颤抖,千年等待,无数个日夜的牵挂,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眼眶瞬间泛红。
陆烬望着眼前垂垂老去的故人,心中百感交集。记忆里那个英姿飒爽,持剑驰骋战场的女子,已经被千年岁月刻上满满的风霜。
“祁荧,辛苦你了。” 陆烬轻声开口。
简单一句话,让祁荧压抑千年的情绪险些失控。
她缓步走到玉床边上,努力稳住颤抖的呼吸:“整整千年。大长老早已坐化,当年一同浴血奋战的同门,大多化作一抔黄土。世间王朝更迭,山河几经变迁,万锻圣殿,还守在群山之上,锻道传承,从未断绝。”
她将千年之间发生的一切,缓缓诉说。
蚀影楼楼主陨落之后,域外残余势力内乱分裂,再也无力跨界入侵此方天地。天元宗苟存于世,收起往日的野心,不敢再觊觎万锻圣殿。一代又一代锻道弟子,走出群山,将锻道传遍大陆各处。
陆烬静静听着,目光望向秘境出口的方向。
千年大梦,人间早已物是人非。
“圣殿如今,是什么模样?” 陆烬问道。
“兴盛,却也暗藏隐忧。” 祁荧眉头微微蹙起,“锻道广为流传,可不少后人只学锻造器物的皮毛,遗忘锻道炼心的根本。部分分支,贪图力量,走上以生灵魂魄锻器的邪路,败坏我万锻的名声。”
陆烬闻言,神色沉了下来。
他拼死守护的锻道传承,竟然慢慢滋生出歪门邪道。
“还有。” 祁荧继续说道,“近些时日,大陆边缘多处空间残痕,开始频繁异动。虽不是当年蚀影楼那种大规模跨界,却不断有陌生域外碎片坠落,不少奇异的异族修士,悄然降临这片大地。”
旧祸刚熄,新的阴影,已然悄然笼罩世间。
陆烬抬手,握住身旁的熔炉镞锤。
锤身微微嗡鸣,似在回应主人。
千年沉睡,不代表一切就此终结。
他的神魂得以保全,只是修为需要重新打磨。千年前那一场群山锻魔之战,无数感悟沉淀在神魂深处,只待慢慢发掘。
“扶我出去。” 陆烬掀开身上薄薄灵毯,想要走下玉床。
双脚刚落地,身形便是一晃,身体力量尚未完全复原。
祁荧连忙伸手将他扶住。
二人缓步踏出养神秘境。
地宫通道向外,一路行来,殿宇建筑样式,和他记忆之中已经大有不同。往来的圣殿弟子,服饰制式焕然一新,见到白发苍苍的祁荧,纷纷躬身行礼。
当他们看见祁荧身侧,那一位面容年轻,却气质沧桑的男子,所有人满脸疑惑,不知此人来历。
一路走到圣殿观云台。
抬眼望去,万段群山依旧巍峨。
山脚下,一座座锻炉火光升腾,叮叮当当的锻打之声连绵不绝,无数后辈匠人挥锤淬炼铁器,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只是,这片繁华之下,危机已然埋下。
陆烬迎着山间长风,握紧手中熔炉镞锤。
“千年沉睡,如今我回来了。”
“歪道分支,域外异动。这一世,锻道的正道,由我重新扶正。”
话音落下,熔炉镞锤之上,一缕淡淡的赤红匠火,缓缓重新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