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与正文无关7(1 / 1)

傍晚,省委书记办公室。

季昌明把养老院谈话的结果,原原本本汇报给沙瑞金。

沙瑞金听完,长久沉默。所有的劝说、所有的台阶,一次次送到陈岩石面前,全部被拒绝。

“既然如此,那就尊重既定方案。”沙瑞金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无奈,“通知苏秉承,按计划推进。到期之后,依法提起民事诉讼。所有过程,务必做到程序严谨,证据扎实,全程留痕。”

“明白,沙书记。”季昌明应声。

待季昌明离开,办公室只剩下沙瑞金一人。他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上是石老的号码。这件事,他必须向石老说明情况。

电话接通,石老沉稳的声音传来。

“瑞金,季昌明去找陈岩石,谈的怎么样?”

“石老,尽力了。陈岩石态度坚决,不肯接受整改方案。”沙瑞金平静陈述全过程,“我们前后多次上门劝说,预留整改期限,最大限度照顾他的情况,但是他不愿意接受调解。按照省委常委会确定的方案,到期之后只能启动司法程序。”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

“陈岩石这个脾气,一辈子倔。”石老缓缓叹口气,“当年在部队,在检察院,都是这个性子。他认定的事情,很难扭转。既然你们已经仁至义尽,那就按规矩办事。不要因为我的关系,破坏组织原则。但是有一点,把握好尺度,不要刻意渲染,尽量控制舆情,不要让这件事,变成老干部群体集体对立的导火索。”

“我明白,石老。我会把控好尺度。”

挂断电话,沙瑞金靠在椅背上,心中思绪万千。他本想兼顾法理与人情,给老前辈留一份体面,如今这条路已经走不通。

……

与此同时,省委副书记办公室。

高育良坐在办公桌前,听完秘书汇报的消息,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季昌明亲自上门劝说,依旧没能说服陈岩石。”高育良低声重复一遍,眼底掠过一丝深思。

秘书点头:“是的,高书记。陈老态度非常强硬,坚持不配合整改。距离整改期限只剩三天,到期机关事务管理局就要起诉。”

高育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局面,越来越有意思了。

沙瑞金本想温情化解,保全陈岩石,树立自己重情义的形象,结果陈岩石拒不配合,把沙瑞金逼到两难境地。苏秉承稳稳守住制度底线,全程只负责执行,不承担人情上的骂名。

一旦开庭,汉东的老干部圈层必然人心浮动。很多老同志会生出兔死狐悲之感,对沙瑞金产生隔阂。这对于蛰伏的自己而言,是机会。

但高育良不会轻易出手。这件事太敏感,牵扯沙瑞金、陈岩石,还有苏秉承。贸然站队,只会引火烧身。

“这件事,我们保持旁观。”高育良缓缓吩咐秘书,“不要对外发表任何看法,不主动接触陈岩石,不私下议论。静观其变。另外,通知祁同伟,公安系统要盯紧大风厂信访维稳,一旦公房案开庭引发舆情,大风厂工人很容易借机聚集,绝对不能出群体性事件。”

“是,高书记。”秘书记下指令,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高育良。他翻开桌上的人事补充考察材料,常委会搁置人事名单之后,组织部正在对祁同伟开展补充考察。

祁同伟晋升副省级的路,暂时中断。但这件公房风波,打乱了沙瑞金的节奏。沙瑞金原本想借着人事调整立威,稳步整顿汉东,现在陈岩石一案爆发,沙瑞金的精力会被大量牵制。

高育良心中暗自盘算。

……

省公安厅。

祁同伟坐在办公室,接到高育良秘书传来的提醒。

他放下电话,神色复杂。

陈岩石拒不整改,诉讼迫在眉睫。一旦开庭,整个汉东都会震动。

祁同伟心里清楚,苏秉承的预判,一步一步全部应验。人事提案被搁置,陈岩石的矛盾持续升级,汉东暗流汹涌。

他靠在座椅上,闭目沉思。

他曾经一心追逐副省级的位置,常委会受挫之后,他收敛了野心,行事变得谨慎。现在这场公房风波,又是一场巨大的考验。

高育良叮嘱,不能去养老院探望陈岩石,不能贸然站队。苏秉承之前也提醒过他,不要卷入陈岩石这件事。

现在各方都在拉扯,沙瑞金陷入两难,苏秉承手握执行大权,高育良冷眼旁观。自己最好的选择,就是守好公安本职,稳住维稳工作,不掺和这场漩涡。

祁同伟拿起内线电话,通知厅里分管信访和治安的班子成员开会,部署大风厂及全省信访维稳预案。

……

夜色渐深,省政府大楼,苏秉承办公室依旧亮着灯光。

龙星辰站在一旁,汇报各条线的最新进展。

“省长,季检察长和陈海今天下午劝说失败,陈老依旧拒绝整改。彭局长那边,诉讼材料已经全部定稿,证据链完整,法院那边也提前完成了程序性对接。只要期限一到,起诉状可以立刻提交。大风厂这边,自然资源厅调取到当年土地转让的原始合同,发现山水集团在股权质押环节存在明显违规,相关证据已经封存。高小琴近期频繁约见京州部分干部,我们安排人员持续关注,没有发现明显的违法活动。另外,不少退休老干部私下互相联络,打听陈岩石公房案的进展,情绪波动比较大。”

苏秉承一边听,一边翻看手中厚厚的材料,神色平静。

“山水集团的证据,继续固定,不要打草惊蛇,等待合适的时机启动核查。对于老干部群体,不要主动刺激,机关事务管理局做好政策解释,耐心回应咨询,不激化对立。”

“明白。”

龙星辰停顿片刻,低声问道:“省长,一旦正式起诉,舆论一定会爆发,很多压力会集中到您身上。您有没有考虑过风险?”

苏秉承抬眸,目光沉静:“风险自然存在。但国有资产清查是省委确定的专项工作,所有流程全部依规推进,每一步都留痕备查。我们没有针对任何人,只是坚守制度底线。该尽的人情,我们全部做到。陈岩石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就要承担对应的后果。”

“沙书记已经知晓全部情况,同意到期启动诉讼。这件事,不是我个人的决定,是集体决议下的依法处置。”

“我明白。”龙星辰点头。

“还有,”苏秉承继续吩咐,“提前准备好配套的风险预案。一旦开庭,做好舆情引导,区分历史遗留问题与主观贪腐,避免舆论走向极端。同时叮嘱京州市做好信访维稳,防范大风厂工人借机串联,防止出现群体性事件。通知各厅局,稳住日常工作,不要因为这件事打乱全省的工作节奏。”

“我马上落实。”

龙星辰拿着文件,轻轻退出办公室。

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苏秉承一人。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夜幕之下灯火璀璨的京州城。

陈岩石一案,即将走到司法程序这一步。

沙瑞金想要情理兼顾,却被现实困住;高育良蛰伏观望,等待机会收拢人心;祁同伟谨小慎微,守着公安系统的基本盘;大风厂背后山水集团的利益黑洞,还潜藏在水面之下。

人事冻结的窗口期,他安排的基层干部筛选工作,也在稳步推进。

这一场由公房清查引爆的风波,会搅动整个汉东官场的格局。所有人都被卷入棋局之中,各有取舍,各有得失。

苏秉承端起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

台阶已经铺尽,劝说已经穷尽。三天之后,法庭的大门,即将推开。

汉东这盘棋,又将迎来新的震荡。

三天的缓冲期,在各方的拉扯与观望之中悄无声息走到尽头。

晨光养老院第三小院,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陈岩石坐在藤椅上,手里摩挲着一枚老旧的军功章,指尖反复划过冰凉的金属纹路。一夜无眠,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半分退让的迹象。

王馥真端来一碗温热的稀饭,轻轻放在石桌上,声音带着疲惫:“老陈,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你再好好想一想,只要松口,一切都还能挽回。”

陈岩石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军功章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执拗:“想了一整夜,答案不会变。我陈岩石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房子的事,我问心无愧。真要打官司,那就法庭上说理。”

“可海子怎么办?”王馥真的声音微微发颤,“他是反贪局局长,父亲被告上法院,往后在单位里,抬不起头。”

“海子是党员,是检察官,要相信组织,相信法律。”陈岩石缓缓抬起头,“这件事,错不在我。就算开庭,我也要把当年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讲出来。当年大风厂工人的难处,这套房子背后的来龙去脉,所有人都该听一听。”

王馥真看着老伴油盐不进的模样,心中一阵酸楚,不再继续劝说,只是默默坐在一旁。陈海昨天傍晚来过一趟,苦苦劝说两个多小时,依旧没能改变父亲的想法。离开的时候,陈海面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岩石心里清楚,自己的坚持,会给儿子带来巨大的麻烦。可他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自己低头认错。一旦主动退屋补款,在汉东一众老干部眼中,就等于承认自己晚年犯错。一旦开了这个头,往后所有退休老同志,都要被翻旧账、查公房。他不能退,也不愿退。

上午九点整,整改期限正式截止。

省机关事务管理局大楼,彭振邦的办公室内,一叠装订整齐的民事起诉状,连同全套证据卷宗,已经全部准备妥当。房产产权档案、当年的房屋出售协议、银行流水、捐赠凭证、前后多轮上门沟通的录音、视频、书面送达回执,厚厚的一摞,每一份材料都经过反复核验,没有任何漏洞。

彭振邦拿起座机,拨通苏秉承办公室的专线。

“苏省长,时限已到,陈岩石同志依旧没有提交整改方案,没有退回房屋,差额款项也没有补齐。所有前置沟通程序全部完成,证据材料全部备齐,现在可以向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诉状。”

电话那头苏秉承的声音沉稳清晰:“按既定方案执行。递交材料,完成立案登记。全程依法依规,所有流程留痕存档。同时,同步将立案情况报送省委、省人大、省纪委、省检察院备案。”

“明白!”

挂断电话,彭振邦带着两名工作人员,携全套卷宗,驱车前往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庭。

立案窗口内,工作人员仔细核验全部材料,逐项核对证据清单,核对完毕之后,正式接收诉状,完成立案登记,出具受理通知书。

一纸立案通知书,标志着这起备受关注的省直公房权属纠纷,正式进入司法程序。

消息没有刻意封锁,却也没有对外宣传。但在汉东省的核心圈层,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短短半天时间,就在省委、省政府、省检察院、各大厅局以及老干部群体之间快速传开。

……

省委书记办公室。

白平安拿着刚刚报送上来的立案情况简报,轻步走进办公室,将文件放在沙瑞金面前的办公桌上。

“书记,机关事务管理局已经完成立案,法院正式受理陈岩石公房纠纷一案。相关备案材料已经送到省委办公厅。”

沙瑞金拿起简报,目光扫过立案时间、案件类型、当事人信息,指尖在纸页上轻轻一顿,长久沉默。

他早已经预料到这个结果,可当立案这件事真正落地,心底依旧生出几分沉重。

他曾经想尽办法,试图用调解的方式,私下化解矛盾,保住陈岩石的体面,避免走到开庭这一步。多次劝说、多次让步,预留七天整改窗口期,甚至专门安排季昌明作为老同事上门做最后的沟通。可陈岩石始终不肯接受台阶,亲手把案件推进到法庭。

法理上,苏秉承没有任何问题,所有步骤全部依照省委常委会决议推进,前置沟通全部做到位,程序完备、证据扎实,挑不出任何瑕疵。苏秉承自始至终,没有主动去逼迫任何人,仅仅是坚守国有资产清查的工作底线。

可情理层面,一旦开庭,风暴就再也无法阻挡。

“这件事,暂时控制信息传播范围。”沙瑞金缓缓开口,声音略带疲惫,“不要主动对外发布案情,不组织媒体报道。案件属于民事纠纷,由法院依照法定程序独立审理。我们只需要做好内部风险防控,重点关注老干部群体的思想动态,做好政策解释工作。”

“另外,通知政法委,叮嘱京州中院,审理过程严格依法,把握好尺度,不刻意放大宣传,不制造舆论热点。”

白平安认真记下指示:“明白,书记,我马上传达。”

白平安转身离开,办公室只剩下沙瑞金一人。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石老的电话。

电话接通,石老的声音传来,平静却带着一丝凝重:“瑞金,诉状递交了?”

“是的石老,刚刚完成立案。”沙瑞金如实汇报,“我们已经穷尽所有调解、劝说手段,前后四轮上门沟通,季昌明、陈海轮番劝说,全部没有效果。陈岩石同志坚持拒绝整改,我们只能按照既定方案,启动民事诉讼。”

石老在电话那头沉默良久,长长叹了一口气。

“陈岩石的性子,我早就料到会走到这一步。他一辈子骨头硬,自尊心太强,把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既然程序已经启动,那就尊重司法,尊重法院的判决。记住一条底线,依法审理,不搞政治化解读,不要把案子变成针对老干部的运动。”

“我记住了,石老。全省的国资清查工作,会区分历史遗留问题和主观贪腐,分类处置,不会一刀切。”

“那就好。”石老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老干部那边,我会找人适当打个招呼,安抚一下情绪,避免大家过度联想,产生恐慌。”

“辛苦您了。”

挂断电话,沙瑞金靠在座椅上,闭目沉思。

这件案子,一旦开庭,会成为汉东所有人目光的焦点。高育良会静观其变,伺机收拢老干部人心;祁同伟要盯着大风厂维稳,防止工人借机闹事;苏秉承手握国资清查的主导权,稳稳站在制度一侧。而自己,夹在法理、人情、老干部圈层多重压力中间。

空降汉东之后,原本计划优先整顿利益集团,打掉丁义珍、山水集团背后的利益链条。现在,陈岩石一案,硬生生分流了大量精力。

沙瑞金睁开眼,拿起桌上的文件,拨通秘书长电话,安排下午召开小范围专题研判会,统筹舆情、信访、维稳各项预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