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与正文无关11(1 / 1)

陈岩石继续陈述:“大风厂工人面临下岗、股权纠纷,生活艰难。我卖掉房子,就是想拿钱帮他们渡过难关。我主观上,从来没有侵占国有房产、侵占公款的想法。至于捐赠凭证,当年对接的公益机构管理混乱,手续没有完善,不是我刻意截留两百四十万。我是上过战场的老兵,一辈子在政法系统工作,一辈子守底线,我不会做贪占公家资产的事情。”

陈岩石把自己手写的陈述内容,缓缓讲完。他刻意提起大风厂,提起自己的战场经历,提起数十年政法工作,试图向合议庭、旁听席所有人,讲清自己的动机。

原告律师起身进行质证:“被告,我方不否认您过往的贡献。但法庭审理,以产权登记、书面合同、资金凭证作为依据。房屋产权登记档案清晰显示,房屋所有权属于省直机关,没有完成房改,所有权不属于被告。无论主观动机好坏,无权处置国有公房的事实客观存在。关于三百万元售房款,仅有六十万具备正规捐赠票据,剩余两百四十余万元,被告至今无法提供对应的捐赠接收凭证、资金流向凭证。主观善意,不能抵消客观上违规处置国有资产的法律后果。”

接下来进入举证质证环节。

原告方依次提交证据:房屋产权原始档案、省直公房台账、当年陈岩石签署的房屋出售协议、银行转账流水、慈善机构出具的捐赠回执、彭振邦一行人四次上门沟通的录音文字笔录。每一份证据提交,交由被告、合议庭核对。

陈岩石看着一张张档案材料,脸色慢慢沉下来。这些材料全部属实,他无法否认。

轮到陈岩石举证,他拿出的材料,大多是当年大风厂工人的求助信、工人手写的感谢信,还有当年和公益机构往来的部分零散书信。

“这些可以证明,卖房的钱,全部用在了大风厂工人身上。”陈岩石说道。

原告律师质证:“这些书信只能证明被告有帮扶工人的意愿,无法证明两百四十余万元资金全部完成公益捐赠。资金去向,需要银行转账凭证、正规捐赠机构的收款票据佐证,仅有书信,不足以证明资金已经全部捐赠。”

旁听席上,一位退休老领导低声和身边人耳语:“老陈是好心,只是当年手续没办好。”声音很轻,却依旧被法警留意到,轻轻提醒遵守法庭纪律。

庭审持续推进,双方围绕两大核心争议来回辩论:公房产权归属、售房款资金去向。

陈岩石反复强调自己没有贪念,是历史遗留的房改手续问题,钱都用在了工人身上。原告律师始终紧扣产权凭证、资金凭证,区分主观动机和客观法律后果,不攻击陈岩石个人,只陈述事实与法律条文。

辩论环节末尾,陈岩石情绪渐渐激动起来。

“我一辈子,枪林弹雨,身上带着战场上留下的伤。在汉东省检察院几十年,办案子,守正义。大风厂工人走投无路,我拿房子换钱帮他们。现在,就因为一套手续没办完的房子,我成了被告。难道,好心帮扶群众,最后还要站上法庭?”

审判长见状,温和提醒:“被告,请控制情绪,围绕本案争议焦点发表意见,不要发表无关陈述。”

旁听席气氛瞬间紧绷。几位老干部面露不忍,互相对视,压抑着情绪。大风厂三名工人代表,听到陈岩石这番话,神色复杂。

原告律师平静回应:“被告,我们尊重您的过往贡献,也认可您帮扶大风厂工人的初衷。但国有资产的保护,不因个人主观善意而例外。如果只要动机良好,就可以不经产权单位许可处置国有房产,那么全省大量国有资产,都会面临流失风险。法律面前,所有人统一标准,没有例外。”

法庭辩论结束,审判长询问双方,是否愿意当庭调解。

“原告方,是否接受调解?”

原告律师回答:“我方保留调解意愿。调解方案依旧是:被告返还涉案公房,补齐两百四十余万元资金,妥善处理购房人徐某的诉求。只要达成书面整改承诺,原告可以申请撤诉。”

审判长看向被告席上的陈岩石:“被告,原告提出调解方案,你是否愿意接受?”

整个审判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陈岩石身上。

这是最后的机会。只要点头,这场官司就能当庭化解,不用等待判决。

陈岩石沉默许久,缓缓摇头。

“我不能接受这个方案。我没有侵占国有资产,让我退回房屋、退回钱款,等于认定我有错。我不能接受。我请求合议庭,依法作出判决。”

审判长点头:“既然双方无法达成当庭调解。法庭调查、法庭辩论全部结束。双方做最后陈述。”

双方依次完成最后陈述。审判长宣布休庭,合议庭择期宣判。法槌落下,休庭。

庭审结束,旁听人员有序离场。几位退休老干部走到陈岩石身边,低声安慰几句,神情沉重,没有多停留,便离开了审判大厅。大风厂三名工人代表,走到陈岩石面前,躬身致意,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记者简单记录案情,按照事前要求,不做渲染式报道。

彭振邦和代理律师收拾卷宗,走出审判大厅。龙星辰快步迎上来,拿出手机,快速把庭审核心情况,发送给等候在后院车内的苏秉承。

苏秉承看完文字简报,轻轻吐了一口气。

“陈岩石拒绝当庭调解。”龙星辰低声汇报,“庭审全程秩序稳定,没有发生冲突。旁听老干部情绪克制,没有在法庭闹事。大风厂工人代表也很平静。”

苏秉承微微颔首:“意料之中。陈岩石把名誉看得太重,不愿意接受调解方案。告诉彭振邦,静候合议庭宣判。这段时间,继续维持沟通渠道,宣判之前,如果陈岩石改变想法,和解依旧可以启动。另外,紧盯大风厂那边,防止有人借庭审片段煽动工人情绪。”

“是,省长。”

苏秉承没有下车,依旧留在车内。他不打算露面,避免被媒体、老干部捕捉到身影,引发不必要的解读。他只需要掌握庭审进展,守住整条工作线。

……

省委书记办公室。沙瑞金面前的座机,连着政法委实时传来的庭审简报。白平安站在一旁,等候指示。

“庭审结束,当庭调解失败,陈岩石拒绝和解。合议庭择期宣判。”白平安低声复述。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良久。

“我料到会是这个结果。陈岩石骨子里的倔强,不会轻易认输。”沙瑞金缓缓开口,“好在庭审秩序平稳,没有失控,没有出现大规模情绪爆发。这算是万幸。”

“老干部局反馈,到场旁听的老同志情绪比较克制,只是内心普遍觉得惋惜。没有公开提出抗议。”

沙瑞金睁开眼:“继续做好老干部的思想安抚。反复强调,本案只针对这一起公房纠纷,不是全省老干部清查的开端。不能让谣言继续扩散,不能形成对立情绪。”

“另外,通知政法委,等候法院判决。判决之后,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要尊重法院的独立审判权。如果判决支持原告诉求,后续执行工作,要兼顾人道主义,稳妥安排陈岩石夫妇的居住安置,不能简单粗暴。”

“明白,书记。”

沙瑞金拿起电话,拨通石老。

“石老,庭审结束,当庭调解失败,陈岩石拒绝调解。合议庭择期宣判,庭审现场平稳,没有发生意外。”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我知道了。陈岩石的性子,一旦打定主意,很难回头。既然法庭已经走完审理程序,那就等判决。记住,无论判决结果如何,守住底线,把握分寸,不要激化老同志之间的矛盾。”

“我明白。”

挂断电话,沙瑞金看向桌上的另一份文件,是丁义珍案件的材料。原本计划集中精力追查丁义珍出逃背后的利益网络,现在被陈岩石一案持续分流精力。

他心里清楚,高育良此刻一定在静观局势变化。

……

省委副书记办公室,高育良听完秘书带回的庭审全部细节。

“当庭调解失败,陈岩石拒绝和解。”秘书低声汇报,“旁听的几位老同志,出来之后都很感慨,对陈岩石抱有同情,但没有人公开表态质疑省委。大风厂工人代表旁听之后,也没有组织聚集。”

高育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的茶叶。

“陈岩石,终究还是选择硬扛到底。”高育良缓缓说道,“沙瑞金预案做得周密,庭审没有出事,苏秉承的应诉团队也非常克制,没有在法庭上激化矛盾。两个人一主一辅,分寸拿捏得很到位。”

“高书记,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继续静观。”高育良说道,“不评论庭审,不预判判决结果。继续维持现在的姿态,对前来咨询的老同志,耐心安抚,表达理解,但绝不评价案件是非。祁同伟那边,继续盯紧维稳,判决下来之后,才是舆情最容易爆发的时候,那时候才是风险高点。”

“我马上通知祁厅长。”

秘书离开,办公室只剩下高育良。他翻开一份山水集团的情况报告。高小琴趁着庭审的窗口期,持续和当年土地评估的经办人沟通,巩固证词。

高育良指尖在纸面轻轻划过,没有做出任何批示。他不会直接出手干预自然资源厅的核查,风险太大。他给高小琴的底线,就是不能留下任何能直接牵连自己的证据。

陈岩石一案,只是表层的风浪。山水集团的土地大案,才是埋在汉东深处的炸药。高育良心里清楚,一旦大风厂土地案子彻底撕开,牵扯的利益链条,会撼动整个汉东。

……

省公安厅,祁同伟在办公室,听完秘书送来的庭审现场汇报。

“庭审平稳结束,没有冲突,当庭调解失败。”

祁同伟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维稳预案。

“太好了,没有现场出事。最怕的就是庭审现场情绪失控,引发群体性事件。”祁同伟吩咐,“通知京州公安,虽然庭审休庭,但备勤力量不能撤。一直维持到法院宣判,判决公布之后,再根据舆情变化调整警力。大风厂那边,继续走访工人代表,做好疏导,防止有人截取庭审片段,煽动工人闹事。”

“是,祁厅。”

秘书离开之后,祁同伟独自坐在办公室,思绪翻涌。

今天这场庭审,各方都克制隐忍。苏秉承身居幕后,不亲自出场,只把控全局;沙瑞金提前布置周全预案,守住维稳和舆情底线;高育良不动声色,收拢老干部人心;陈岩石在法庭上慷慨陈述,坚守自己的立场。

他想起当初苏秉承在岩台和自己的谈话。苏秉承当时就预判,陈岩石的案子一旦走上法庭,会搅动整个汉东的官场格局。如今全部应验。

祁同伟拿出手机,拨通高小琴的电话。

“庭审结束,调解失败,择期宣判。你那边,不要借着庭审的事情做文章,不要去拉拢大风厂工人炒作。现在一切看似平静,但是省委、省政府盯着山水集团,一旦越界,没有回旋余地。”

高小琴的声音传来:“祁厅长放心,我不会冲动。我们只处理当年土地评估的相关证据,不会掺和陈岩石的案子。现在这个窗口期,我们抓紧时间完善材料,为后续应对自然资源厅核查做准备。”

“好,记住,凡事留底线,不要留下违法证据。”祁同伟说完,挂断电话。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长长叹了一口气。他的副省级晋升被搁置,如今只能守好公安系统,步步谨慎,不能再出现任何差错。汉东棋局,每一步都暗藏凶险。

……

山水庄园,书房内。

高小琴听完手下汇报庭审全过程,嘴角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

“陈岩石拒绝调解,选择等判决。很好,这件案子会继续牵扯省委大量精力。”

站在对面的下属低声说道:“高总,自然资源厅的核查组,依旧没有停下调查,还在继续找当年改制的相关人员问话。”

高小琴收敛笑意,眼神冷静:“我没指望陈岩石的案子能终止土地核查,只是争取时间。评估那边的证人,已经沟通妥当,会侧重陈述历史改制背景,不会主动承认刻意压低地价。但是我们不能抱过高幻想,苏秉承这个人,目标明确,不会被外部风波干扰。”

“接下来,我们继续收集当年改制的历史文件,寻找有利于山水集团的佐证。同时,密切关注法院对陈岩石一案的判决结果。判决出来之后,汉东的风向会发生变化。”

“明白。”

下属退出去,高小琴独自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庄园外平静的湖水。水面之下暗流涌动,正如当下的汉东官场。

……

法院外,警戒线外。陈海静静等候,看到陈岩石和王馥真走出审判大楼,快步迎上去。

“爸,阿姨。”

陈岩石看见儿子,神色平静:“庭审结束了,调解没有达成,等合议庭宣判。”

“爸,我都知道了。”陈海声音沙哑,“今天在法庭上,您说的那些话,我听见了。但是法庭只认证据。无论判决是什么结果,我们都要尊重。”

“我知道。”陈岩石轻轻点头,“我只是把事实讲出来。”

王馥真轻轻拉住老伴的胳膊:“先回养老院吧,外面风大。”

一家人坐上车,车辆缓缓驶离法院。陈海坐在副驾,回头望向法院大楼。他曾经无数次在这里出庭公诉,指控贪腐分子,守护国有资产。他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的父亲,会作为被告,从这里走出。

这件案子没有结束,真正的考验,在判决下达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