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发子弹激发。
六百步外,图尔格左侧那名牛录章京正扭头朝后方车队喊话,嘴巴张到一半,喉结处迸开一团暗红色的碎末。
颈动脉的血柱在火把光里喷出两尺高,喷了旁边同伴半张脸。
那人连手都没来得及抬,身体往马侧一歪,脚还挂在镫里,被受惊的战马拖出四五步才滑落下去。
朱盐亭右手推弹上膛,枪栓滑动的声响被山风撕碎。
第三发。
右翼一个建奴骑兵听见动静正回头张望,脸上全是困惑。
光学准星的十字丝压在他的太阳穴上。
扳机触底的感觉传到指尖,枪托推了一下肩窝。
六百步外那人的头骨从左侧崩裂,脑浆混着碎骨渣糊了旁边同伴一脸。
三秒,三具尸体。
谷底的建奴骑兵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火把在风里晃,光影在石壁上乱跳。
那几匹失去主人的战马原地转圈,踩着倒下的尸体打滑,马蹄在血泊中发出粘稠的声响。
朱盐亭拉开枪栓。
黄铜弹壳弹出来,被他用左掌接住按进胸前口袋。
重新压入一枚金属定装弹,推栓闭锁。
整套动作两秒不到。
图尔格的反应比预想快半拍。
这老鞑子在第三个人倒下的瞬间就把自己从马背上摔了下去,整个人贴着地面往最近一辆大车底下钻。
他嘴里发出一串急促的满语嘶吼。
朱盐亭没去管他。
枪口平移。
第四发。
图尔格身边最后一个还骑在马上的护卫正在拉缰绳想掉头,子弹从他的胸甲中缝射入,穿透皮袄和棉甲,从后背带出一片碎布和肉末。
人往后仰倒,马往前蹿出,一人一马在相反的方向上分开。
山谷里这才乱了套。
建奴骑兵的训练底子在混乱中挣扎着发挥作用。
几个什长级别的老兵翻身下马,试图贴着石壁寻找掩体。
但野狐岭的驿道就是一条平坦的石板路,两侧石壁光秃秃地往上拔起三四丈高,连个能藏人的裂缝都没有。
图尔格趴在车底,弓弦上搭着箭,嗓子里吼出嘶哑的满语。
朱盐亭听不懂,但能猜出意思,无非是散开,找掩护,反击之类的。
他把枪口对准谷中一个正在弯腰拾弓的建奴兵,扣下扳机。
第五发。
那人的后脑勺在火光中碎成了两半。
朱盐亭拉栓退壳,从桥夹里压入最后一发,枪机闭合时发出清脆的金属声,被他用掌根捂住。
六百步。
对面的弓有效射程撑死一百五十步。
他们连他在哪都看不见,更别提还手。
上帝视角的点名射击,不接受反驳。
朱盐亭吐出一口白雾,胃里传来一阵火烧般的抽搐,他用左肘顶住腹部硬压下去。
枪口微调。
第六发打穿了一个试图爬上石壁的建奴兵的脊椎。
那人挂在半丈高的岩面上,手指扣着石缝,身体却已经不听使唤,贴着岩面扭了两下,然后滑落。
朱盐亭退壳,取出第二个桥夹压弹。
他按下电台。
“铁猴,索。”
电台里安静了半息。
“已绷。”
朱盐亭松开通话键,顺着枪管往下看。
三十骑建奴被他打掉了将近一半,剩余的终于放弃了寻找射手位置的挣扎,开始催马朝前方谷口拼命突围。
十几匹马挤在狭窄的驿道上,马蹄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
朱盐亭没有追射。
他数着心跳。
一,二,三……七,八。
前方传来密集的金属绷断声。
第一道绊马索在建奴冲过第十辆大车时被触发,精钢铁丝绷紧,发出一声闷沉的低鸣,低频的嗡响在石壁间来回弹。
最前面四匹马的前腿在全速冲刺中撞上铁丝。
铁丝切入马膝上方的位置,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石壁间来回弹跳。
战马的嘶叫陡然拔高到一个不该存在的音调,翻滚着砸进驿道。
马蹄在空中乱刨,骑手从马背上被甩出五步远,有人脸朝下拍在石板上,颈椎错位的声音闷沉而清晰。
后面的马收不住速度,撞上翻倒的马身,又是一连串骨折和惨叫。
七八匹马在十步的距离内叠成一堆。
石壁上方传来几声极轻微的弩弦弹射声。
几支弩箭从六丈高的石壁射下,穿过火把光芒时带着一截白光。
箭尖上涂着从田家仓库搜出来的草乌头毒液,命中后三十息内肌肉发硬,再过一阵心跳就停了。
一个被摔下马的建奴兵正撑着地面想爬起来,背后多了一截箭杆。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胸口。
然后双腿一软,膝盖磕在石板上,整个人趴伏下去,再没动过。
缺耳老卒蹲在第三道索旁的岩石后面,手里的消音短枪对准谷中每一个还在动弹的建奴骑兵。
他没开枪。
这些人已经不需要补枪了,弩箭和毒液替他省了弹药。
两百名田家护卫被夹在车队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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