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术电台的红灯连闪三下。
朱盐亭刚处理完一桩破事,军靴上的冰碴子都没磕掉,劈手按下接收键。
电台里传出王德发极低的声音,夹杂着风声。
“东……东家,是我。”
“讲。”
王德发整个人都蒙圈了,“刘宗敏变阵了!船没扎堆,分散了!三个……他设了三个渡口!”
朱盐亭敲桌面的手指停住。
“四百条船分三处……但这不是最要命的。”
“他又从陕西上游强征了两百条船,现在总数……六百条!”
帐内的炭火噼啪作响,朱盐亭后背渗出一层细汗。
“报位置。”
“河阳渡、龙湾渡、西岭滩!离代州都在六十到八十里……”
那头传来金属碰撞的杂音。王德发呼吸急促:“糟……巡逻的夜不收过来了,我得撤……”
信号滋啦一声断了。
朱盐亭盯着电台沉默三秒,把通话器往桌上一搁。
六百条船。三个渡口。横跨几十里。
他从系统空间摸出半块巧克力塞进嘴里嚼碎,这股甜味勉强压住胃里翻涌的绞痛——上一管营养膏早就见了底,现在全靠这点糖续命。
算了,这破身体迟早要出大问题,还是先操心这帮兔崽子吧。
尤清漪从帐角走出来,脸色特别难看。
“六百条船,三个渡口。你计划集中火力打阻击。现在他分兵了。”她盯着沙盘,声音极低,“迫击炮弹还剩多少?”
“三十七发。”朱盐亭烦躁的啧了一声,分币不挣还倒贴。这个数字砸在帐内。
“太谷那边七天内出不来炮管,咱们的重火力就是零。”尤清漪走到沙盘对面,“你打算怎么办?”
三路齐发,代州这点兵力做不到三线同防。三十七发炮弹平摊下去,没啥大用。
火力不足恐惧症被逼到了生理极限。
“我不守了。”
“让他过河。”
尤清漪猛的抬眼,惊呆了。
“你疯了?”
“刘宗敏分三路,赌的就是我分兵被他逐个击破。”朱盐亭冷笑一声,拿起指挥棍,沿三个渡口后方的山脊划了一条长线。
“我不分兵。三千人全撒在这条线上打运动战。他哪路上岸,我就扑哪路。水里打不了,就放上来打伏击。”
“迫击炮呢?”
“集中使用,游动开火。谁露头就集火谁。”
他将指挥棍重重戳在太谷的位置。
“只要76毫米炮管造出来,这盘棋就翻了。射程三里,一发高爆弹下去——”
话没说完,帐帘被猛地掀开。
尤勇满身冰碴子冲进来,眼珠子发红:“东家!铁猴传回急报!”
“蔡懋德那三路兵变阵了!五百先锋精骑甩开大队,正全速往太谷铁矿压过去!”
朱盐亭捏着指挥棍的手青筋暴起。
“多远?”
“最多六个时辰!那边只有石敢当一个连和老匠头的工匠——根本挡不住骑兵冲锋!”
指挥棍被重重摔在沙盘上。
五百骑太原官军,六百船闯军主力,太谷的兵工厂,三十七发底牌。
几路杀机在这个雪夜里亮出了獠牙。
“蔡懋德。”
朱盐亭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十分平静。
“投名状他没当回事。这老狐狸是想趁火打劫,看我能不能活过这七天。”
行。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火盆前。
“兵分两路。”
“尤勇,带五百骑立刻驰援太谷。不是去死守——是去半路截杀。蔡懋德的骑兵要进太谷,必经南面石门沟。”
“在那里设伏,让他们有去无回。”
尤勇目光大亮,猛地抱拳:“末将领命!”
“等等。”
尤清漪一步跨出,手按刀柄,指节发白。
“那是大明官军!你全歼了他们,太原府彻底翻脸,你的官身投名状就废了!”
“我就是要全歼。”
朱盐亭偏头看她,眼底没有犹豫。
“投名状是递给识货的人的。蔡懋德不识货,那就换个沟通方式。”
“什么方式?”
“教育。”
他走到书案前,一把扯过竹纸,提笔蘸墨。
“投名状他不接,那我就给他写封讨债信。”这老东西净会摆架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朱盐亭这辈子当过特种兵,当过驿卒,当过包工头、居委会大妈、战地厨子和军火贩子。
现在又多了一个头衔——讨债公司法务。
笔锋落纸,力透纸背。
尤清漪凑近看了两行,瞳孔微缩。
这不是写信。是下达死亡通知书。
最后一笔挑完,帐外风雪狂暴。朱盐亭将信纸封入火漆,扔给尤勇。
“王德发那边怎么办?”尤清漪声音沉了下来,“他要是暴露了……”
“干情报的,命早就挂在裤腰带上了。”
朱盐亭语气没有波澜。
“情报已经送到。现在刘宗敏也知道我看穿了他的底牌。”
他看着帐外的风雪,直接冷笑。
“明牌打。这才过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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