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无法拒绝的筹码(1 / 1)

太原巡抚衙门。

后院书房里,炭火烧得很旺,可屋子里仍透着一股冷气。

蔡懋德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个时辰。

书案上摊着两份文书,左边是田生兰生前派人送来的告急信,信里把朱盐亭骂成了乱世妖孽——勾结建奴,屠戮皇商,裹挟流民,杀官造反。

字字泣血,句句喊冤。

若只看这封信,朱盐亭活脱脱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流寇头子。

右边,则是三天前送到的竹筒。

竹筒里装着一份奏折,竹纸粗劣,字也丑得歪歪扭扭,像村塾里刚开蒙的孩童写出来的。

可随折附上的东西,却让整个书房都安静了下来。

满清镶黄旗旗帜拓图,多尔衮私印委任状,田生兰与关外往来的密信抄本。

还有一口石灰木箱。

箱盖半掀着,田生兰那颗被石灰腌得发白的脑袋就摆在里面,眼珠鼓起,死不瞑目。

蔡懋德的手指在两份文书之间慢慢移动。

他今年五十三岁,保养得体,颌下短须修得整齐,指甲上还薄薄涂了一层蜡。

烛火一照,泛着一点暗光。

他今日穿的是家常道袍,不是官服,这说明今日他不打算见任何人。

“东翁。”

站在侧后的幕僚钱谷,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他跟了蔡懋德十一年,最清楚自家东翁的脾气,蔡懋德沉默的时候往往比拍案发怒更危险。

钱谷斟酌着道:“田家的信先到。若依田家所言,上报朝廷,定朱盐亭为匪,也算名正言顺。只是姜镶两万边军都折了,咱们标营若是贸然过去……”

“姜镶两万人都打不过。”

蔡懋德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像是在说茶凉了。

“我这点标营去了,是送菜。”

钱谷立刻闭嘴。

蔡懋德端起桌角的茶碗,茶早就凉透了,碗壁上挂着一圈褐色茶渍,但他不嫌弃,低头抿了一口。

“况且——田生兰已经死了。”

他把茶碗放回去,指尖在碗沿上轻轻一转。

“死人,不会再给本官送银子。”

钱谷后背瞬间冒汗。

这句话听着随意,可他听懂了,田生兰已经从东翁心里的账本上彻底划掉了。

蔡懋德把田生兰的告急信慢慢折好,塞进抽屉上锁。

随后,他又展开朱盐亭那份奏折从头看了一遍。

字确实丑,可用词很毒。

“代朝廷行雷霆之事。”

“拱卫并州,以安军心。”

“恳请巡抚大人代奏天听,赐臣合法名号。”

每一句,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蔡懋德的软肋上。

蔡懋德的目光停在那句“赐臣合法名号,以安军心”上,片刻后,他笑了一声。

笑意很浅,只在嘴角裂开一点,像冬日薄冰被针尖挑出一道缝。

“这个朱盐亭,有意思。他明明可以自己打下半个山西,却偏偏要来跟本官商量。”

钱谷试探着道:“或许……他需要一个名分?”

“不止。”

蔡懋德望向窗外,太原的天灰蒙蒙的,碎雪无声落下,像筛下来的面粉。

“他需要本官替他挡住京城那把刀。”

钱谷心头一紧。

蔡懋德淡淡道:“周延儒不会放过他。范永斗是周延儒的钱袋子,朱盐亭抄了范家,就是从首辅嘴里夺食。周延儒那个人……”

后面的话他没说,也不用说。

钱谷当然明白,当朝首辅周延儒的报复手段,满朝上下谁没见识过?

“但是。”

蔡懋德站起身,在书房里慢慢踱步,布鞋踩在青砖上几乎没有声音。

“范永斗的账本里,若真有周延儒的把柄——”

他停住了。

书房里只剩炭火轻响。

“入阁拜相”四个字,他没有说出口。

可钱谷看见了蔡懋德眼里那一点亮光。

朝堂倾轧,党争如火如荼,若有人能递上一把足够锋利的刀,足以斩断当朝首辅的政治根基,这泼天的政治资本,谁不想握一握?

“钱谷。”

“在。”

“这件事,本官不上报,也不出兵。”

蔡懋德重新坐回椅中。

钱谷低声问:“那标营扣下的那支榆林骑兵……”

“继续扣着。不,明日放行一千,剩下两千继续扣着。”

钱谷一怔。

“放一千,留两千?”

“试探。”

蔡懋德端起凉茶慢慢饮尽,把空碗放在案上,轻轻一响。

“放一千过去,看他什么反应。若他只是谢恩,那说明他格局有限,本官赏他一个千总帖子已是抬举。”

钱谷忙问:“若他来讨价还价呢?”

蔡懋德手指有节奏地敲起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那就说明,他是个值得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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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州。

第五天。

朱盐亭站在校场边,嚼着最后一根能量棒。

东西冻得像铁棍,咬下去牙根发酸,可他顾不上这些。

双基因超载的反噬让胃里的绞痛一阵接一阵,像有人拿烧红的钩子在里面暴力翻搅,现在只要能补充高热量,哪怕是树皮他都能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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