弩弦响起的瞬间,朱盐亭没抬头。
不是不想。
是抬不动。
他半跪在粮仓夹墙前,左手抠着裂开的泥缝,右手搭在麻袋角上,掌心全是冷汗和血。
嗖。
短弩贴着耳边擦过去,钉进身后梁柱。
尾羽嗡嗡乱颤。
朱盐亭只偏了半寸脖子,耳垂还是被撕开一道口子,热血顺着下颌线钻进棉袍。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暗骂了一句。
黑暗里,两道人影扑了出来。
不是闯军。
两人穿着田家堡旧仆的破棉袄,脚下却是建奴包衣常穿的牛皮靴,腰间挂着短斧。
晋商暗桩。
田生兰死了,狗窝里还剩两条看粮的狗。
前头那人一句废话没有,短斧照着朱盐亭后颈劈下。
朱盐亭往前一扑。
斧刃贴着头皮扫过,砍进黄泥墙。
下一秒,他整个人撞进对方怀里。
砰。
额头顶碎下颌。
战术直刀从靴筒里滑出,贴着肋骨缝送进去。
一拧。
一拔。
血喷在夹墙上,黑得发沉。
第二人已经贴到腰后,匕首直奔肾窝。
朱盐亭眼前猛地黑了一块。
【剩余时间:九分钟】
九分钟。
搁前世,外卖骑手都还在等红灯。
他膝盖顶开第一具尸体,把尸体当盾往旁边一撞。
第二人动作一顿。
就这半拍。
直刀从尸体腋下穿出去,扎进那人喉管。
噗。
血沫从嘴里涌出来。
朱盐亭用肩膀顶着两人往前压,硬生生把第二人钉在夹墙口。
两具尸体叠在一起,慢慢滑下去。
粮仓里安静了。
只剩战马的鼻息,还有他破碎得不像人声的喘息。
朱盐亭扶墙想站起来。
没站住。
膝盖砸进雪水里,冷意顺着骨头往上爬。
还能疼。
行,神经系统还没全面罢工。
他伸手捡起地上半截没烧尽的火绳,又看了眼那两双牛皮靴。
“田生兰,你这售后服务挺全。”
他把火绳丢到尸体脸上。
“藏粮还配保安,挺讲究。”
墙缝里钻出来的味道越来越重。
不是普通米香。
是牛羊油混着盐巴的焦香。
那股味一进鼻子,朱盐亭的胃当场拧成一团,酸水顶到嗓子眼。
饿到眼前发白。
饿到连地上那两具尸体,都像食堂窗口前插队的傻叉。
【剩余时间:七分钟】
“催命鬼。”
朱盐亭喘了两口气,从系统空间取出小型震荡弹。
他扯下一截布条,把震荡弹绑在墙缝上,按下开关,转身扑进雪里。
轰。
闷响贴地炸开。
粮仓石墙狠狠一抖,泥灰簌簌落下。
下一秒,一股热乎乎的油香从洞口冲出来。
朱盐亭趴在雪里,鼻翼动了动。
眼睛亮了。
“找着了。”
他爬进洞口。
夹层通道里,从脚下到头顶,全是油布裹紧的麻袋。
麻袋上印着汉字和满文。
八旗军用炒米。
混了牛羊油、盐巴,给关外骑兵过冬用的行军粮。
一斤顶普通粮好几斤。
田生兰那个老狐狸,没舍得给大明边军留一口油水,全塞进夹墙里,等着送去关外。
朱盐亭盯着那一排麻袋,笑得胸口生疼。
“老田,你死得真值。”
【剩余时间:五分钟】
五分钟。
再不吃,他就得原地办理离职手续。
朱盐亭扑到最近的麻袋前,直刀划开油布。
哗啦。
金黄炒米混着白色油块滚出来,落在雪光里,油亮得晃眼。
他两手捧起一把,直接塞进嘴里。
牙齿碾碎炒米。
牛油化开。
盐味和焦香压满口腔。
腻得发冲。
香得要命。
朱盐亭根本没工夫细嚼,喉咙机械地往下吞。
像饿了半个月的野狗。
也像刚在鬼门关刷脸失败,又被阎王一脚踹回来的倒霉员工。
系统面板上的红色倒计时跳了两下。
【能量储备:3%】
朱盐亭没停。
两只手继续往麻袋里扒,嘴边全是油和碎米。
【能量储备:6%】
手指开始发麻。
脚趾也有了知觉。
冻坏的肉像被重新丢进热水,酸胀从骨缝里往外钻。
朱盐亭低头,又吞了两大口。
【能量储备:11%】
红色倒计时停住。
光芒一点点退下去。
【三阶猛禽基因反噬中止】
【身体机能恢复中】
朱盐亭靠着麻袋坐下,胸膛剧烈起伏。
嘴角挂着油。
棉袍前襟沾满碎米粒。
他看着面前被撕开的油布袋,忽然笑出声。
“十五分钟前吐血等死。”
“现在坐建奴军粮堆里吃自助。”
他抬手又抓了一把炒米,慢慢嚼。
“这班上得,阎王看了都得给我发全勤。”
外头传来马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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