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堵着喉咙。
朱盐亭单膝跪地,一手撑着泥地,另一只手扣住桌腿,指缝渗出的血顺着木纹往下爬。
系统面板悬在眼前,红字刺目。
【警告。躯体能量储备低于2%。】
【三阶猛禽基因即将触发毁灭性反噬。】
【预计30分钟后,宿主中枢神经系统将遭受永久性不可逆损伤。】
【请立即补充十万大卡热量。】
三十分钟。
朱盐亭吐出一口血沫,舌尖顶了顶牙根。
还知道疼,说明脑子没关机。
油,糖,粮。
随便什么,能烧就行。
这破系统不给餐补就算了,还按V8油耗扣命,资本家看了都得拜师。
他撑着桌沿站起,膝盖撞上桌腿,脸皮抽动了一下。
帐篷缝里钻进的风割着湿透的里衣,他却不怎么觉得冷。
神经开始省电了。
他扫了一眼帐内,粳米,杂粮,腊肉。
后勤仓里能吃的东西,脑子里都有账,前两日全拨给了辅兵营,连锅底油星都被人用饼擦干净了。
难民粥棚?
念头刚冒头,他就把它摁了回去。
那几口粥是军心,动了,明天不用刘宗敏打,自己营里先炸锅。
晋商缴来的药材,皮毛,铜器,硫磺,更不能吃。
朱盐亭扶着桌案,视线落到那张羊皮地图上,刚才喷出的血,正洇在田家堡三个字附近。
田家堡。
他眼皮跳了一下。
一个被丢进角落的账目,从脑子里翻了出来。
田生兰那座堡子被拿下后,铁猴清点粮仓,账面十万三千石,实际搬出来十万石整。
差了三千石。
三千石粮食,三十多万斤,堆在那能压塌半间屋,不可能凭空没了。
田家堡被翻过三遍,粮窖,地窖,暗室,连老鼠洞都被石敢当拿铁钎捅过。
粮食要干,要透风,还要防虫鼠,地底不行,暗格太小。
那就只剩一个地方。
粮仓本身。
朱盐亭想起石敢当骂过一句,田家堡那粮仓修得邪门,墙厚得能当城墙使,少说四尺。
寻常粮仓一尺半就够,多出来那两尺,能吞掉多少粮?
夹墙。
田生兰那条老狐狸,把三千石粮塞进了粮仓夹墙。
朱盐亭咧了下嘴,扯开血痂,疼得他差点骂娘。
命不该绝。
老田啊老田,你死了还给我留员工餐,这觉悟比我前世单位强。
系统红字还在跳。
【剩余时间:22分钟】
田家堡离矿场不远,快马抄小道,一刻钟左右。
来回不够,但他不用回来。
到了就吃,吃到系统闭嘴。
朱盐亭一把掀开帐帘,脚刚迈出去,人差点栽进雪里。
天和地在视线里晃成一团,他咬住舌尖,血味又涌出来,意识被疼痛拽回半截。
铁猴守在帐外三步,看见他这副样子,脸上肌肉一绷,伸手来扶。
朱盐亭拨开他的胳膊。
“备马。”
两个字出口,嗓子哑得不像人声。
铁猴盯着他嘴边的血,没问,转身就跑,靴底踢起的雪粒打在帐篷布上。
帐篷侧边,尤清漪从阴影里走出来。
她一直没离开,刚才那声吐血,隔着帐布听见了。
这会儿朱盐亭站在风里,脸白得不像活人,嘴边血痕还没擦净。
“你要去哪?”
朱盐亭抬手抹了一把嘴,掌心全是暗红。
“找饭。”
“你现在这样还能骑马?”
“能。”
“你站都站不稳。”
朱盐亭偏头看了她一眼,喘了两口气。
“所以得骑马。”
尤清漪被他堵得半句话卡在喉间。
铁猴牵着一匹黑马冲回来,那马是幽灵卫里速度最快的一匹,跑短途不要命。
朱盐亭踩镫,第一脚踩空,第二脚踩住,人刚翻上马背,腰背就往前塌了下去,整个人几乎贴在马颈上。
尤清漪上前扣住缰绳。
“朱盐亭。”
她叫的是名字,不是将军。
风卷着雪沫,从两人中间穿过去。
朱盐亭低头看她,她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把缰绳扣得很紧。
他挤出一点笑,挂在那张失血过多的脸上,比鬼还难看。
“放心。”
他嗓子里全是血沫音。
“我去吃个加班餐,吃完回来砍人。”
尤清漪手指松了半寸。
战马已经不耐烦,前蹄刨雪,鼻孔喷出白气。
朱盐亭用最后一点力气夹住马腹,黑马嘶叫一声,冲出营地。
尤清漪的手被缰绳带开,掌心火辣辣地疼,她站在原地,看着黑马钻进雪幕。
铁猴翻身上了另一匹马。
尤清漪转头看他。
“跟上。”
铁猴点头。
“属下知道。”
“别让他死在路上。”
铁猴没有回话,马鞭抽下,追进夜色。
营地火光被甩在身后。
朱盐亭伏在马背上,脸贴着马鬃,马身上的热气透过湿冷的布料钻进胸口,勉强吊住那点快散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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