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滩上的闯军残兵已经开始疯狂践踏同袍。
前头跪地丢刀的人被后头挤船的溃兵踩进血泥。
几条破船被人群压得歪进冰水里,船帮刚翻过去,凄厉的哭喊声就被黄河水生生掐断。
尤勇站在胸墙后,手里那面被火星燎出数个窟窿的令旗垂在腿侧。
“大帅,赢了。”
石敢当蹲在旁边死死抱着最后一枚没扔出去的手榴弹。
小何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
“你抱祖宗呢,放回弹药箱。”
石敢当往前栽了一下,回头骂骂咧咧说自己这叫谨慎。
小何把缴来的水囊丢过去,顺手从胸墙上探出枪口,对着河滩边一个装死的闯军脚下补了一枪,那人当场翻身抱头哀嚎。
“第一次上阵没把裤子交代在壕沟里就算你入伍了。”
石敢当拧开水囊灌了一口劣酒,辣得眼眶发红。
满脸黑灰的老匠头从炮兵坑里爬出来,怀里抱着一截发烫的炮管套,走到朱盐亭面前先看坡下又看那十八门迫击炮。
朱盐亭抬头看着他。
“炮弹还剩多少?”
老匠头伸出三根手指,随后又把手塞回袖子里。
“三箱零七发,也就够给人听个响。”
尤勇脸上的笑意褪去。
“昨夜刘宗敏要是再往上压一波,咱们真得抡石头了。”
朱盐亭抬手指向河滩那片烧黑的尸墙。
“所以他没压。”
数百名俘虏正被押着往后走,每个人经过旧战壕时都把头埋下去,生怕多看一眼就会被那堆焦糊的黑灰重新拖回火里。
朱盐亭撑着泥壁起身,膝盖刚伸直,眼前的天光往暗处沉下去。
铁猴从旁边稳稳托住他的胳膊,只把肩膀往前送了送。
金色光幕在朱盐亭视网膜前铺开。
【黄河防御战大捷】
【正面击溃中路闯军先锋,侧翼覆灭东路迂回部队,历史气运值增加二十二万点】
朱盐亭看着数字跳动,脑子里自动算出一百八十一万的总账。
这笔横财能换枪换炮,甚至能把破矿场往战争机器的方向再推一大截,可他现在的眼里根本没有火器。
他早就饿怕了,从睁眼穿到明末那天起他就没吃饱过,猎豹和变色龙基因把他当柴火烧,猛禽视觉开久了连脑子都在抽搐,他每天都在算自己会不会低血糖死在茅坑边。
【触发隐藏成就:黄河天堑】
【四阶基因进阶资格解锁,额外条件:斩杀满清亲王】
【奖励:军用压缩口粮配方】
朱盐亭盯着最后一行,扶着铁猴胳膊的手指松开,这几个字在他眼里比加特林机枪图纸还香。
尤勇见他忽然蹲回战壕边,赶紧伸手去扶。
“大帅你哪儿不对?”
朱盐亭抬手挡开他,被烟熏哑的嗓子里透出饿汉看见粮仓钥匙的绿光。
“老尤,咱们以后能自己造口粮了。”
尤勇愣在原地。
朱盐亭拍了拍自己干瘪的肚子,笑得肩膀都在发抖。
“高糖高脂高蛋白,能压成砖长途存,能按人头配发,也能给我这种耗油怪物续命,老子以后不用满世界找饭吃了。”
铁猴把这句话听进去了,从身后布袋里摸出一块还冒着热气的烤肉递过去。
焦黄的肉皮往下滴着油,香味在硝烟和焦臭里强行劈开一条路。
朱盐亭脸上的狂喜当场垮掉。
“你从哪摸来的?”
“闯军辎重包,我吃过边角,没毒。”
朱盐亭一把抢过来,低头连皮带油往肚子里咽,吃得比昨夜杀人还凶。
尤勇看得眼皮乱跳。
“你慢点吃,别刚赢了刘宗敏回头让一块肉送走。”
朱盐亭嘴里塞着肉,含混不清地骂回去。
“你懂个屁,这叫战后补给窗口期。”
他吃到一半忽然低声笑起来,结果被肉油呛住,扶着泥壁咳得脸都涨红。
尤勇赶紧拍他的后背。
“你笑刘宗敏?”
朱盐亭把最后一口肉筋嚼碎。
“他该写信给李自成了。”
黄河北岸的闯军大帐里,刘宗敏坐在虎皮椅上,扶手木料被他抠出几道翻卷的新痕。
亲兵跪在毡毯上捧着军报,念到后面连舌头都在打结。
“中路回营两千八百余,失船三十六艘,东路李过将军在废弃山道遇伏被俘,西路郝将军听闻东路败讯已退回渡口。”
火盆里木炭劈啪作响,几个将领把头压进胸腔里。
刘宗敏拔出佩刀劈下,面前的桌案从中间裂开,酒壶和军令签滚了一地,碎瓷片一直滑到亲兵膝边。
亲兵把头死死抵进毡毯。
刘宗敏拎着刀站在碎木前,胸口起伏数次后把刀丢回膝边。
“拿纸。”
书记官爬起来捧来信纸和墨砚,手抖得墨汁全洒在袖口上。
刘宗敏提笔蘸墨,每一笔都把纸背压出深深的皱纹。
他本想入晋拔掉代州,拿下朱盐亭的兵工厂,再把火器送到闯王面前邀功,可黄河一夜把他的脸按进冻泥里擦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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