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攻心三策(1 / 1)

朱盐亭写第一封信时,尤清漪就在旁边盯着。

她原本以为他会写得锋芒毕露。

结果第一行字出来,客气得让尤勇差点把刚喝的茶喷回碗里。

“宁远伯台鉴,将军远征辛苦,本使闻讯,已备薄酒三坛,粮草三百石,于城南十里亭恭候。”

尤勇凑近看了两眼,大拇指搓着刀柄,满脸受不了。

“你刚才还抢他前锋三匹马,现在给他送酒送粮?”

朱盐亭笔锋没停。

“抢马是现场执法,送粮是商务接待,两个部门,不冲突。”

尤清漪把砚台往他手边推了推。

“你这话若让祖宽听见,他今晚能把马鞍啃下一块皮。”

“他啃不啃不重要,吴三桂看得懂就行。”

朱盐亭继续往下写。

“唯愿将军歇脚后速回关门守土,勿使建奴趁虚,误我大明边防。”

姜镶坐在炭盆边,越听越觉得不对味。

“这句是在提醒他山海关?”

“提醒是客气说法。”

朱盐亭放下笔。

他从怀里摸出周延儒管家手札残片的抄本,压在信纸旁。

“真实意思是,别在我门口装大尾巴狼,你家后院快被人抄了。”

朱盐亭把抄本夹进信里,又在末尾补了一句。

“近日偶得京中旧友残札,关外有人借道生事,将军为国柱石,万勿为奸臣所误。”

尤清漪念完这句,眼波流转。

“你没直说周延儒通敌。”

“直说就没意思了。”

朱盐亭把信吹干,滴上红蜡封死。

“吴三桂这种人,别人骂他是棋子,他会掀桌子。”

“别人给他看半张棋盘,他自己会把后面那半张脑补出来。”

姜镶拨弄着炭火。

“他若补错了呢?”

“补错了也会先退。”

朱盐亭把第一封信抛给铁猴。

“吴三桂不怕我骂他,他怕我把他和周延儒绑在一根绳上,然后把绳头递给崇祯。”

铁猴稳稳接住,塞进皮筒。

“送信的人用谁?”

“用祖宽的伤兵。”

朱盐亭抬眼。

“刚才不是拖回去两个腿伤的吗?给他们包扎,送一碗热汤,再让他们把信带回去。”

尤勇咧嘴。

“你这也太损了,前脚扎人,后脚送药,还让人带信。”

朱盐亭把第二张纸铺开。

“客户体验闭环。”

尤清漪没忍住笑了一声,又迅速把笑意收敛。

“第二封给谁?”

“山海关副将,高第。”

屋里的气氛一下冷下来。

姜镶手里的火钳停住。

“高第此人贪而无胆,辽东旧将里名声极臭,你找他作甚?”

“就是因为贪而无胆,才好下药。”

朱盐亭写得比第一封快得多。

高副将,听说建奴最近托人问你买火器图纸?我有更好的货,价钱公道,改日面谈。

他写完,从钱袋里摸出一块碎银,和信一起放进皮筒。

尤勇盯着那行字。

“你真要卖火器图纸?”

老匠头刚好抱着炮闩图纸推门进来。

听到这话,老头子差点把图纸砸过去。

“谁卖?卖什么?东家你要敢把图纸卖给高第,我今晚睡炉膛里都不认你。”

朱盐亭看着他头上的烟灰。

“你先把炮闩改明白,再来操心军国大事。”

老匠头把图纸往桌上一拍,震起一片灰。

“军国大事也不能卖祖宗饭碗。”

“没卖。”

朱盐亭把第二封信封好。

“这是烟幕。”

尤清漪看懂了。

“你要让高第知道,有人盯着他。”

“对。”

朱盐亭拿起那枚碎银晃了晃。

“贪官收到银子不会先想谁送的,他会先想谁知道我收过银子。”

姜镶丢下火钳。

“高第若惊了,山海关那边会乱。”

“乱一点好。”

朱盐亭把第二封信递给铁猴。

“吴三桂在山西,后院有人收到这种信,他还能安稳睡觉?”

尤勇一拍大腿。

“明白了,你这是往吴三桂被窝里塞癞蛤蟆。”

朱盐亭点头。

“还不是一只,是一窝。”

第三封信摊开时,屋里没人再接话。

这封是给崇祯的。

朱盐亭写得极简。

臣朱盐亭奏,关宁军奉内阁调令擅入晋陕防区,臣已礼送出境,未伤朝廷体面,另附周延儒通敌密函第四份原件,请陛下圣裁。

尤清漪看着那几行字,研墨的手腕悬在半空。

“第四份原件要送出去?”

“送。”

朱盐亭从内袋里取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旧纸。

这不是抄本。

是铁猴从永昌号线里顺藤摸到的一份账目原件。

上面清清楚楚记着京中周府管事与张家口商路的银钱往来,还有关外商队接应的暗记。

姜镶一看那纸张泛黄的颜色,就知道这东西能烫死人。

“这要是真进宫,周延儒至少得掉半条命。”

“所以必须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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