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土水泥与流民潮(1 / 1)

朱盐亭松开握枪的手,顺势从尤清漪手里抽走那根沾满浓墨的毛笔,在地图上画了一道线。

“路封死,让尤勇带两百人去北口设卡,活人留在那边新建棚子,死人直接找坑埋了。”

尤清漪看着木板上那道黑线,眉头拧在一起。

“水棚还能撑,粥棚的米袋见底了,再来几千人拿什么喂?”

朱盐亭把毛笔丢回桌上,转身看向城墙方向。

“喂土,让他们去打灰补墙,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次日天刚亮,老匠头坐着运煤的马车冲进大同南门,怀里紧紧搂着个裂口的陶罐。

“东家,那方子烧成了。”

朱盐亭伸手捏了一把陶罐里的灰粉,粗糙的颗粒在指腹搓出沙沙的动静。

“石灰四、黏土三、铁矿渣二,剩下的一成用什么顶的?”

老匠头把陶罐重重搁在地上,灰尘呛了旁边尤勇一鼻子。

“炉灰,这东西颜色像狗屎,可硬度老汉拿铁锤砸到手麻都没碎。”

朱盐亭直接朝不远处和泥的王满仓招手。

“老王,叫你的人带上砂子过来,水慢慢添,别给我搅成粥。”

王满仓扛着铁锹跑过来,身后跟着一群刚吃完早饭的流民。

几锹砂子混着灰粉倒进木槽,清水浇下去,原本松散的泥浆在铁锹翻动下变得沉重发涩。

王满仓只翻了三下,眼睛就亮了。

“东家,这玩意挂墙绝对结实。”

朱盐亭指着南墙那道被炮轰出来的裂口。

“那就挂上去,红夷大炮咱们管不着,撞车想啃开得先磕碎它的牙。”

十几个泥瓦匠搭起木架子,铁抹子把灰浆死死压进城墙裂缝,下面递桶的辅兵跑得气喘吁吁。

午后北风刮得脸生疼,南墙那段补好的缺口已经泛出死灰般的苍白色。

朱盐亭从旁边亲兵手里抄起一把铁锤丢给尤勇。

“砸。”

尤勇接住铁锤,看了看那面灰扑扑的墙皮。

“砸坏了算谁的?”

“算包工头的,砸不坏算你没吃饭。”

尤勇往手心吐了口唾沫,双手握住锤柄抡圆了砸下去。

铁锤砸在墙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墙皮只掉了一小撮浮灰。

尤勇不信邪,连着又抡了四五锤,反震的力道让他手腕往后甩。

到第七下时他把锤子往地上一扔,摊开手掌,虎口已经震出几道血丝。

“这他娘的见鬼了,榆林老家的城墙都没这么硬。”

围观的流民和大同旧军倒抽冷气的声音连成一片。

老匠头下巴快扬到天上去了,冲着旁边脸色发青的姜镶冷笑。

姜镶伸手在灰白色的硬壳上抠了两下,连点渣子都没抠下来。

朱盐亭转头看向负责记账的书记兵。

“南墙北墙瓮城所有裂口全用这方子补,能烧灰的去灰窑,能挑土的进运输队,泥瓦组扩到五百人。”

王满仓举着沾满灰浆的抹子大喊。

“东家,干完这票能加盐不?”

“墙补好给你们发一袋盐,偷工减料的我拿抹子给你开瓢。”

随着消息传开,往大同涌来的饥民越来越多,官道上全是拖家带口的黑影。

尤勇守在城北关卡,手背青筋暴起,看着一个老妪抱着浑身起红疹的孙子在泥地里哀嚎。

“军爷赏口吃的吧,娃快饿死了。”

尤勇指着旁边的隔离栅栏。

“去右边病棚,有热水有浓粥,不抢你的娃。”

老妪还是不敢动,铁猴从后面走上来,单手把那孩子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拎起老妪的后领。

“别跪着浪费力气,留着肚子喝粥。”

大同城外的工棚在几天内翻了一倍,土水泥窑的黑烟日夜不停。

到了月底,登记在册的流民已经突破两万人。

尤清漪抱着几本厚账册走进中军大帐,把一叠写满名字的纸拍在桌上。

“新编屯垦队二十八个营,荒地划出去一千六百亩,人心算是彻底稳住了。”

姜镶掀开帐帘走进来,脸上的表情像是生吞了黄连。

“城里那些富户也稳了,交粮的占了七成,剩下的要折银子,条件是别再查他们的旧账。”

朱盐亭啃着那块硌牙的压缩口粮,灌了一口热水才把油腻味咽下去。

“告诉他们,甲方目前情绪稳定,暂时不查账,希望他们保持投资热情。”

姜镶咧着嘴满脸嫌弃。

“你这嘴里吐出来的词,连个大明官话的味都没有。”

“能听懂就行,听不懂我就拿枪给他们翻译。”

帐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王满仓带着十几个老农走进来,满腿都是冻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把破草帽攥在手里,声音抖得像是在风里飘。

“大人,咱们把地开了,明年收成算谁的?”

帐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朱盐亭身上。

朱盐亭把那块啃了一半的口粮放下,指尖敲着桌上的屯田册。

“交三成公粮,剩下七成归你们自己。”

老农愣在原地,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那本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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