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活命的三条铁令(1 / 1)

“又要花银子?”尤清漪盯着朱盐亭探进怀里的右手,笔尖悬在账册上方没落下。

朱盐亭坐在大同城楼的方桌前,左手拿着那块硌牙的压缩口粮,右手把一本薄册子扔在桌面上。

【基础防疫手册】

【兑换消耗,五千历史气运点】

【适用场景,军营,灾民安置,简易隔离,水源管理】

尤清漪自然看不见那些悬浮的淡蓝字迹,只盯着那本凭空冒出来的册子,“你从哪掏出来的?”

“老地方。”朱盐亭翻开那薄得可怜的纸页,越看眉头拧得越紧,把咬了一半的口粮扔回桌上,

“这五千点花得有点亏。”

“没用?”

“太有用了。”朱盐亭把册子推向对面。

尤清漪低头看过去,纸面上用古怪的炭笔画着水井和粪坑的距离标线,还有成片不带墨晕的细密蝇头小字,“什么常识?”

“不喝带泥的生水,拉屎撒尿离水缸远点,染病发烧的别跟活蹦乱跳的人挤在一个被窝里。”朱盐亭端起粗瓷碗灌了一大口温水,把嘴里那股发苦的油腻味强压进胃里。

尤清漪手腕顿住,毛笔在纸页边缘点开一团黑墨,“就这两句?”

“就这两句,能从阎王殿抢回几千条人命。”朱盐亭伸手将册子合拢揣回怀里。

尤清漪没接话茬,她亲眼见过陕西连年的大旱夹着兵灾起瘟,村寨里一旦起病就是整户整户地往外抬席筒,有些地方连挖坑埋人的活口都剩不下,她定定看着对方的眼睛,“你确定?”

“刀枪杀人还要费力气见点血,脏水杀人连面都不用露。”朱盐亭拿起那块口粮塞进衣兜。

门外靴子踩在冻土上的动静传进屋里,尤勇和姜镶一前一后跨过门槛,带进一阵裹着飞雪的寒风。

“防御使,城外工棚已经塞进去四千六百人,粥棚靠掺水还能凑合,但熬粥的柴火烧不起了。”尤勇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子汇报。

姜镶拢着破裘接上话头,“城内富户交粮的只占三成,愿折银子的有五成,剩下两家干脆闭门不见客装起死来。”

朱盐亭把碗底的剩水泼在泥地上,“装死的先记账留着过年抄家,今日不办他们,先办要命的事。”

“还有比粮更要命的?”姜镶那两道稀疏的眉毛挤到一块。

“水。”朱盐亭捞起挂在椅背上的大衣向外走去。

城外那片踩得如烂泥般的空地上很快架起几张木板拼成的粗糙高台,所有扛土的民夫,煮粥的伙夫连同巡逻的大同旧军被一波波驱赶到台下聚集,密密麻麻的脑袋在寒风里挨着,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台下交头接耳的嗡嗡声一直没断,有人抱怨昨日挖沟累折了腰,有人揣测这又是哪门子催命的摊派。

朱盐亭拎着那只铁皮扩音器踩上木阶走到台前,身后跟着铁猴,尤勇和姜镶,三块一人高的木牌被幽灵卫扛上来重重砸在泥地里,上面用锅底灰蘸水加粗描着不喝生水,填埋粪坑和病患隔离的图文令规。

“今日不讲废话,只下三条令。”朱盐亭举起铁喇叭,声音经过金属腔体放大后震得前排人直缩脖子,“第一,所有进嘴的水必须大火煮沸,放凉了再喝,谁敢直接趴河沟或水井边灌生水,抓到就是十军棍。”

底下的人群立马躁动起来,有人扯着嗓子喊烧饭的柴火都不够哪有闲柴烧水,还有人抱怨喝了一辈子井水也没见天天死人。

朱盐亭没搭理那些杂音,手指转向第二块木牌,“第二,挖厕坑必须离水井和河道三十步外,每三天撒灰换新坑填埋旧屎尿,谁敢在水源旁边脱裤子,按给大军投毒论处。”

姜镶偏头凑近尤勇低声嘀咕说这帮苦哈哈听不懂,朱盐亭已经把手指向最后一块木牌。

“第三,凡是发热,腹泻,咳血,身上起烂疮的,立刻报给各组棚头单独挪去病棚,敢瞒报不查的,抓出来全棚扣粮。”

底下的嘈杂声直接变作恐慌的抗议,一个妇人抱着怀里的干瘪孩子哭喊着隔离是不是要把人关起来等死,旁边的汉子也跟着嚷嚷婆娘被带走娃就得饿死。

尤勇拇指挑开刀格,腰刀出鞘擦着皮鞘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铁猴已经握着那把合金短刃迈步踏上半级木阶准备动手拿人。

朱盐亭抬手按住尤勇的肩膀将他压回去,举起喇叭看向台下那一双双惊恐愤怒的眼睛,“喊够了吗?”

底下还在吵嚷。

朱盐亭盯住前排一个喊得最大声的汉子,“你,滚上来。”

那汉子被旁边人推搡着挤出人群,顶着发白的脸色硬着头皮走到高台木梯底端。

“叫什么名字?”

“赵二河。”

“去年村里死过人吗?”

赵二河那根梗着的脖子立刻塌了下去,嘴皮子直打哆嗦,“死了,爹娘兄弟还有婆娘娃全死光了。”

“怎么死的?”

“先是俺兄弟发热拉肚子,俺娘去端水照顾他,第二天娘也倒了,那口水缸就摆在病床边上,一家人谁渴了都去舀,没过三天全家就都没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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